第 1 章　第一卷　不存在的人

第一章　失蹤 林雨晴失蹤的第三天，沈墨才拿到這個案子。 那天早上九點多，雨剛停。 沈墨把車停在長安大廈對面的紅線上，下車前先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資料。 林雨晴，二十七歲，未婚。 一百六十二公分，四十九公斤。 任職於一家室內設計公司，週一沒去上班，電話關機，訊息未讀。公司聯絡不上人，最後是主管打電話給她母親，才知道她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回覆任何人。 沒有債務問題，沒有精神疾病就醫紀錄，近期也沒有出境資料。 至少目前查到的是這樣。 沈墨把資料夾闔上。 「就這些？」 駕駛座旁的陳宇航正在喝豆漿，聽見這句話，含著吸管點了點頭。 「不然呢？」 「報案人？」 「她媽。」 「男朋友？」 「半年前分了。」 「前男友呢？」 「查過了。人在高雄，這三天都有上班紀錄。」 沈墨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麼這麼有效率？」 「因為不是我查的。」 「……」 陳宇航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塑膠杯往車門置物格一塞。 「走吧。」 長安大廈比照片裡看起來更舊。 一樓外牆貼著幾張褪色的租屋廣告，騎樓堆著住戶的機車和腳踏車。入口旁是一間早餐店，再過去是鎖店，招牌大概十幾年沒換過，白底都曬成了灰黃色。 大樓十二層。 林雨晴住十一樓，1104。 管理室裡坐著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姓周。 周伯一聽是警察，趕緊把電視聲音關小。 「林小姐喔？有有有，我知道。」 「最後一次看到她是什麼時候？」 「禮拜天吧。」 周伯想了一下。 「晚上。」 「幾點？」 「這哪記得。」 「她那天有沒有什麼不一樣？」 「沒有吧。」 「跟什麼人回來？」 「她一個人。」 沈墨拿出照片。 「確定？」 周伯瞇著眼看了兩秒。 「對啦，就是她。住十一樓的，平常都很客氣，看到我還會打招呼。」 「最近有人找她嗎？」 「不知道。」 「有沒有跟住戶吵架？」 「沒聽說。」 都是失蹤案裡最常聽見的回答。 不知道。 沒注意。 應該沒有。 一個人每天跟幾十個陌生人擦肩而過，只要沒有特別大聲、特別漂亮、特別討人厭，真正消失的時候，旁人才會發現自己其實什麼都不知道。 「監視器可以看嗎？」沈墨問。 「可以啊。」 周伯起身，把桌上一堆報紙挪開，露出下面的滑鼠。 監視器系統很舊。 畫面分成九格，地下室、大門、信箱區、兩部電梯，各占一格。 周伯一邊操作一邊抱怨。 「這個很難用，有時候還會當掉。管委會說要換，講兩年了也沒換。」 陳宇航拉了張塑膠椅坐下。 「禮拜天晚上先找。」 影片往回拉。 晚上九點。 十點。 十一點。 十一點四十三分，林雨晴出現在一樓大門。 牛仔褲，白色上衣，肩上背著一個帆布袋。 她進門後低頭看了一次手機，接著走到電梯前。 「停。」 沈墨說。 畫面停住。 「放大。」 周伯照做。 解析度很差，放大後整張臉都是模糊的色塊。 但能看出來，她似乎正在打字。 電梯到了。 林雨晴走進去。 十一樓。 門開。 她離開畫面。 沒有任何異常。 「後面呢？」 「後面？」 「繼續。」 時間繼續往前。 凌晨十二點。 一點。 兩點。 陳宇航已經開始滑手機。 直到凌晨二點十六分，沈墨忽然說： 「停一下。」 陳宇航抬起頭。 「怎樣？」 畫面右下角，是電梯內部。 裡面站著一個女人。 白色上衣。 牛仔褲。 帆布袋。 林雨晴。 周伯愣了一下。 「她怎麼又下來了？」 沈墨沒回答。 「播放。」 時間跳到—— 02:16:51。 林雨晴站在電梯角落。 她沒有按手機，也沒有照鏡子，只是低著頭。 02:16:58。 她忽然抬頭。 看向電梯樓層顯示器。 02:17:03。 電梯經過九樓。 十樓。 十一樓。 十二樓。 然後停住。 「她去十二樓幹嘛？」 陳宇航靠近螢幕。 沒有人回答。 02:17:11。 畫面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黑掉。 而是整個監視器畫面被白色雜訊蓋住。 「幹。」 周伯拍了一下主機。 「我就說這台常常壞。」 十一秒。 02:17:22。 畫面恢復。 電梯裡沒有人。 陳宇航皺起眉。 「她出去了？」 沈墨盯著畫面。 「倒回去。」 「蛤？」 「十二樓走廊的監視器。」 周伯把另一個畫面叫出來。 02:17:00。 空的。 02:17:10。 空的。 02:17:20。 還是空的。 整段期間，十二樓的電梯門確實開過。 但林雨晴沒有走出來。 陳宇航坐直了一點。 「另一部電梯？」 沒有。 「樓梯？」 沒有。 「監視器死角？」 周伯搖頭。 「十二樓就這一條走廊，她要回十一樓也一定會拍到。」 沈墨沒有說話。 他把電梯影片重新看了一遍。 然後又看一次。 第三次播放到02:17:11時，他忽然伸手。 「停。」 畫面定格。 白色雜訊出現前的最後一幀。 林雨晴站在電梯裡。 她原本一直抬頭看著樓層顯示器。 但這一幀不是。 她低下了頭。 正看著監視器。 更準確地說—— 她正看著現在坐在螢幕前的人。 沈墨往前靠近。 畫面太糊，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能看見她的嘴微微張著。 像是說了一句什麼。 「有錄音嗎？」 「沒有。」周伯說。 沈墨拿手機把那一幀拍下來。 「影片全部拷走。」 陳宇航看著他。 「你覺得有問題？」 「人不會憑空不見。」 「廢話。」 「所以一定漏了什麼。」 沈墨站起身。 兩人正準備去十一樓查看林雨晴的住處，周伯忽然想起什麼。 「警察先生。」 沈墨回頭。 「怎麼？」 「林小姐是不是有留什麼奇怪的東西？」 「什麼意思？」 「昨天她朋友有來過。」 「哪個朋友？」 「一個女生，我不知道名字。她也一直問我林小姐有沒有去過十二樓。」 沈墨停住。 「為什麼問十二樓？」 周伯搔了搔頭。 「她說林小姐失蹤前有傳訊息給她。」 「什麼訊息？」 「這我不知道，她手機拿給我看一下而已。」 沈墨盯著他。 「你還記得內容嗎？」 周伯想了半天。 「好像說什麼……明天。」 「明天怎樣？」 「等一下。」 老人皺著眉，努力回想。 幾秒後，他終於拍了一下大腿。 「想到了。」 「她寫——」 周伯說到這裡，自己反而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 「如果明天你還記得我……」 「就去十三樓找我。」 管理室安靜了幾秒。 陳宇航第一個轉頭看向外面。 從騎樓往上，剛好能看見長安大廈灰色的外牆。 他數了一遍。 又數了一遍。 最後看向周伯。 「阿伯。」 「怎樣？」 「你們這棟……」 陳宇航指了指樓上。 「不是只有十二樓嗎？」 周伯愣住。 「對啊。」 沈墨沒說話。 他低頭重新打開林雨晴的失蹤資料。 然後抬頭，看了一眼監視器。 畫面中的電梯停在一樓。 紅色數字安靜地亮著。 1。 沒有任何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