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章　她知道自己會消失

從管理室出來後，陳宇航一路沒說話。 直到電梯門關上，他才按了十一樓。 「你覺得那句話什麼意思？」 沈墨看著樓層數字往上跳。 「哪句？」 「少來。」 陳宇航瞥了他一眼。 「如果明天你還記得我，就去十三樓找我。」 「不知道。」 「會不會是打錯字？」 「十二跟十三差很遠。」 「那可能是她跟朋友之間的暗號。」 「有可能。」 「或者她精神狀況有問題。」 沈墨沒接話。 資料上沒有相關就醫紀錄。 但沒有紀錄，不代表沒有問題。 現在談什麼十三樓都太早。 比起一句莫名其妙的訊息，他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林雨晴在凌晨兩點十七分走進電梯。 電梯停在十二樓。 監視器壞了十一秒。 然後人不見了。 這才是實際發生過的事。 叮。 十一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 走廊兩側各有四戶，1104在最裡面。 房東還沒到，沈墨先站在門口看了一圈。 門上沒有撬痕。 電子鎖。 旁邊放著一個紙箱，寄件日期是上週五，收件人寫著林雨晴。 箱子還沒拆。 「買衛生紙的。」陳宇航看了一眼。 「嗯。」 「看來沒打算跑路。」 沈墨沒說什麼。 十分鐘後，房東匆匆趕來。 四十多歲的男人，姓張，穿著短褲和拖鞋，一見到兩人便開始解釋。 「我跟她真的不熟，她租兩年多了，房租都有正常繳，我平常不會進來。」 「她一個人住？」沈墨問。 「對。」 「有人同居？」 「沒有吧。」 「常有人來找她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 張先生拿出備用鑰匙。 「警察先生，她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 沈墨看了他一眼。 「我們就是來查這個。」 門開了。 屋裡很安靜。 客廳不大，灰色沙發、小茶几、電視，窗邊放著一盆快乾掉的植物。 桌上還有半杯水。 沈墨戴上手套。 「先別碰東西。」 陳宇航點頭。 兩人分開查看。 廚房沒有異常。 冰箱裡有雞蛋、牛奶、幾盒水果，冷凍庫還放著兩包水餃。 垃圾桶裡找到一張星期日晚間十點零七分的發票。 地點就在大樓旁的便利商店。 一瓶無糖茶、一個飯糰、一盒優格。 沈墨看了一會，把發票交給陳宇航。 「便利商店監視器調一下。」 「好。」 臥室裡更普通。 床沒整理。 衣櫃裡的衣服都在。 化妝品、吹風機、旅行箱，一樣不少。 護照放在抽屜。 錢包也在。 現金兩千多，信用卡、身分證、提款卡都沒帶走。 陳宇航翻了翻。 「手機不在。」 「鑰匙呢？」 找了一圈，也沒有。 「所以她不是要離家。」陳宇航說。 沈墨看著床頭。 充電線還插在牆上。 「至少不像。」 「那她凌晨兩點多跑去十二樓幹嘛？」 沈墨沒有回答。 他走到窗邊。 窗戶從裡面鎖著。 十一樓往下看，樓下的車只剩巴掌大小。 沒有攀爬或翻越的痕跡。 陳宇航忽然叫他。 「沈墨。」 「嗯？」 「這裡少一台電腦。」 書桌上放著滑鼠、鍵盤和筆電充電器。 中間卻是空的。 沈墨走過去。 桌面有一個很明顯的長方形痕跡。 「她有筆電？」 房東站在門外探頭。 「有啊，我看過。」 「平常會帶去公司？」 「這我哪知道。」 沈墨蹲下來看了看插座。 充電器還在。 代表林雨晴離開1104時，很可能帶走了筆電，卻沒有帶充電器。 手機。 鑰匙。 筆電。 其他東西全部留下。 這個組合有點奇怪。 「她不是下樓買東西。」陳宇航說。 「嗯。」 「她是要去做什麼。」 沈墨起身。 這也是他現在的想法。 如果只是半夜睡不著，沒必要帶筆電。 兩人繼續搜。 最後是在書桌第二個抽屜裡找到一本筆記本。 不是日記。 前面都是工作紀錄。 建材尺寸、客戶需求、設計草圖。 一直翻到中間，內容才突然變得不一樣。 第一頁只有一個日期。 五月十七日。 下面寫著： 「凌晨又被吵醒。」 下一頁。 五月十八日。 「2:17。」 再下一頁。 五月十九日。 「還是2:17。」 陳宇航站在旁邊。 「什麼東西？」 沈墨繼續翻。 五月二十日。 「問過樓上，1204沒住人。」 五月二十一日。 「今天不是拖東西的聲音。」 下面隔了一行。 「有人在走路。」 陳宇航皺起眉。 「樓上沒住人？」 房東聽見，立刻說： 「1204本來就空著啊。」 兩人同時回頭。 「多久了？」沈墨問。 「一年多吧。」 「為什麼沒租？」 「屋主不租啊。」 「你認識屋主？」 「不認識，只知道一直空著。」 沈墨低頭。 後面還有。 五月二十三日。 「今天去十二樓看了，什麼都沒有。」 五月二十四日。 「聲音不是從1204傳下來的。」 這一頁最後一句被林雨晴畫了兩條線。 「是在電梯到站以後才開始。」 陳宇航看了一眼房門外。 「哪部電梯？」 沈墨往後翻。 答案就在下一頁。 林雨晴畫了一張很簡單的圖。 兩個長方形並排。 左。 右。 右邊那個被圈了起來。 旁邊寫著： 「每次都是這部。」 房間忽然安靜了一點。 陳宇航半晌才說： 「她失蹤那天搭哪一部？」 「右邊。」 沒人再說話。 沈墨繼續往後翻。 五月二十六日。 「錄不到。」 五月二十七日。 「手機錄不到，但我明明聽見了。」 五月二十八日。 「今晚拿電腦試。」 這是最後一頁。 後面全部空白。 沈墨拿出手機確認日期。 林雨晴就是五月二十八日深夜回到長安大廈。 凌晨兩點十七分失蹤。 所以那台消失的筆電，很可能不是被人拿走的。 是她自己帶出去的。 她知道凌晨兩點十七分會發生某件事。 而且已經等了很多天。 沈墨把筆記本裝進證物袋。 「去十二樓。」 「現在？」 「不然晚上再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陳宇航看了一眼筆記本。 「你真信她寫的？」 「不信。」 「那還去？」 沈墨推開門。 「因為她去了。」 兩人走到電梯前。 陳宇航按下上樓鍵。 不到幾秒，左邊電梯到了。 叮。 門開。 沈墨正要進去，忽然停了一下。 右邊那部電梯就停在十一樓。 樓層顯示器亮著紅色的「11」。 「怎樣？」陳宇航問。 沈墨走到右邊，按了一下按鈕。 門打開。 就是林雨晴失蹤時搭的那部。 裡面沒有任何特別。 灰色地板。 不鏽鋼牆面。 右上角裝著監視器。 控制面板從B2排到12。 沈墨站在門口看了一會。 「進不進去？」陳宇航問。 沈墨走進去。 陳宇航跟上。 十二樓。 門關上。 電梯只動了一下，很快就到了。 叮。 門打開。 十二樓的走廊跟十一樓幾乎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安靜得多。 八戶裡有三戶門口積著灰，1204甚至連門牌都有些褪色。 沈墨先看監視器。 位置和昨天調出的畫面一致。 只要有人從電梯出來，一定會被拍到。 沒有死角。 他走進電梯，又走出來。 一次。 兩次。 陳宇航站在旁邊看。 「你在幹嘛？」 「十一秒。」 「什麼？」 「看十一秒能去哪。」 結果是哪裡都去不了。 從電梯門到最近的安全梯都要十幾步。 就算林雨晴在監視器故障的瞬間衝出去，也會被十二樓走廊的另一支鏡頭拍到。 何況那支鏡頭當晚根本沒有故障。 沈墨走向1204。 門上有一層薄灰。 他蹲下來。 鎖孔附近很乾淨。 沒有人近期開過。 陳宇航敲了兩下。 咚、咚。 裡面沒有回應。 「空的。」 沈墨沒說話。 他注意到門旁牆角有一道很淺的刮痕。 像有人曾經把什麼東西靠在這裡。 他正準備蹲下去看，陳宇航的手機響了。 「喂？」 是警局打來的。 陳宇航聽了一會，表情慢慢變得有些奇怪。 「你確定？」 沈墨回頭。 「怎麼了？」 陳宇航沒有回答，繼續聽電話。 過了十幾秒才掛斷。 「技術組把電梯影片拉清楚了一點。」 「拍到什麼？」 「林雨晴最後那一幀。」 就是監視器出現白色雜訊以前，她突然低頭看向鏡頭的畫面。 「嘴型能辨認？」 「不完全確定。」 「她說什麼？」 陳宇航盯著他。 「技術組找了會讀唇語的人看。」 「然後？」 「四個字。」 沈墨等著。 陳宇航慢慢說： 「他們認為她說的是——」 「你來了嗎？」 沈墨沒出聲。 「你來了嗎？」 他又在心裡念了一遍。 不是救我。 不是報警。 也不是十三樓。 是—— 你來了嗎？ 這代表凌晨兩點十七分的林雨晴，很可能不是一個人在做什麼實驗。 她在等人。 或者…… 她認為有什麼東西會來。 沈墨忽然轉身。 「管理室。」 「幹嘛？」 「昨天來找周伯的女人。」 陳宇航也反應過來了。 林雨晴失蹤前最後那條訊息，就是傳給她的。 她很可能知道林雨晴在等誰。 兩人快步走向電梯。 沈墨按下按鈕。 右邊那部電梯的門再次打開。 他正要進去，目光卻落在控制面板上。 B2。 B1。 1。 2。 3。 一路到12。 很正常。 沈墨看了兩秒，正準備移開視線。 忽然發現12上方的不鏽鋼面板，有一道很淡的長方形痕跡。 大約兩指寬。 像那個位置以前曾經裝過什麼東西。 後來被拆掉了。 沈墨伸手摸了一下。 陳宇航看著他。 「怎麼了？」 沈墨沒有回答。 他抬頭看向電梯頂端。 然後重新低頭。 看著那個位於「12」上方的空位。 大小剛好可以放下一顆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