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鎖區》

19 章 值班室

19 章 值班室

《封鎖區》 · 2026/08/20 · 2,365 字

鐵門後的通道比想像中長。 五個人走了十多分鐘,仍沒看到盡頭。 地面有薄薄一層積水,兩側管線大多鏽蝕,偶爾能看見褪色的編號。空氣裡有股潮濕的鐵鏽味,待久了,喉嚨有些發澀。 趙啟峰走在最前面。 「注意腳下。」 黃國維在後面低聲說: 「我們是不是該先處理剛才那件事?」 沒人問是哪件。 江承皓回頭。 「趙隊?」 趙啟峰停下來。 「你想問什麼?」 「全部。」 黃國維看著他。 「誰交代你B區的事?為什麼只有你知道?這趟到底是來調查山谷,還是來找這個地方?」 趙啟峰沉默片刻。 「任務內容沒有假的。」 「那多出來的是什麼?」 「出發前一天,我被單獨叫去。」 趙啟峰靠著牆。 「對方只給我看了一張紙。上面有幾個舊工程編號,其中就有B系列。」 林若晴問: 「還有什麼?」 「如果發現,記錄位置,不得進入,優先恢復通訊。」 江承皓看了看四周。 「現在三條全違反了。」 「所以你有更好的辦法?」 江承皓沒說話。 確實沒有。 高曼婷問: 「對方有沒有提過村民?」 「沒有。」 「失蹤後回來的人?」 趙啟峰停了一下。 「那是另一份應變指示。」 黃國維皺眉。 「什麼叫另一份?」 「人員失聯超過六小時,返回後先隔離,未確認前不得單獨接觸。」 「你當時不覺得奇怪?」 「覺得。」 「還是帶我們進來?」 趙啟峰看著他。 「我問過。得到的回答是山區任務的標準風險程序。」 黃國維還想說什麼。 林若晴打斷: 「出去以後再找他算帳。」 她看向黑暗的通道。 「前提是出得去。」 再往裡走,通道開始出現岔路。 江承皓用粉筆在牆角留下記號。 左側通往排水區,右側標示已經看不清,只剩一個箭頭。 他們選右邊。 沒多久,前面出現一道門。 門牌掉了一半。 值班…… 趙啟峰推門。 裡面比外面乾燥。 兩張鐵桌、四個置物櫃,一張早已發霉的床墊。牆角甚至還有飲水機,只剩空桶。 黃國維打開抽屜。 都是些爛掉的紙。 「今晚可以待這。」 高曼婷把背包放下。 「至少有門。」 江承皓問: 「你現在覺得門是好東西?」 高曼婷看他。 「至少睡覺的時候,我不想看到有人站在旁邊。」 沒人反駁。 林若晴檢查牆面時,找到一個老舊配電箱。 她打開。 「有些線路是後來換過的。」 黃國維走過去。 「多久以前?」 「看不出來,但比這間房新。」 江承皓想起昨晚的紅燈。 「所以這裡真的還有電?」 「某個地方有。」 趙啟峰說: 「先別亂接。」 「我知道。」 林若晴蹲下看了一會兒,又把蓋子關回去。 另一邊,黃國維突然叫他們。 「這個有字。」 他從桌子和牆的縫裡抽出一本薄冊子。 封皮幾乎爛光了。 裡面大半頁黏在一起。 能翻開的只有十幾頁。 最前面是設備巡檢。 排水。 供電。 換氣。 沒有任何特別。 翻到中間,內容開始不一樣。 六月十二日。 二號觀察個體拒絕進入下層。 下一行被水漬吃掉一半。 六月十四日。 四號出現強烈抗拒,鎮靜後仍無法送入。 高曼婷皺眉。 「觀察個體?」 黃國維繼續翻。 六月十六日。 三號進入連接區後失去身份反應。 後面的字模糊了。 只剩: ……持續呼叫原姓名,無反應。 房間裡安靜下來。 江承皓第一個想到門外那些村民。 「所以他們不是第一次不肯進來。」 林若晴拿過冊子。 「不能確定寫的是同一種東西。」 「還能是什麼?」 「不知道。」 她沒有順著猜。 只是繼續往後翻。 最後幾頁有一段不同的筆跡。 寫得很潦草。 上面仍認為是恐懼反應。 我不認為是。 下一頁缺了一角。 它一直問我:如果進去,我還是不是我? 高曼婷抬起頭。 沒有人說話。 黃國維把冊子拍照。 「還有嗎?」 五人開始搜值班室。 江承皓打開最裡面的置物櫃。 一件發霉的工作服掉出來。 下面壓著識別證。 照片已經褪色。 姓名還能辨認。 張建國。 黃國維看了一眼。 「這名字我好像見過。」 「哪?」 「撤離資料。」 他翻自己的紀錄。 找了幾分鐘。 真的有。 張建國。 工程維護人員。 撤離狀態: 未確認。 高曼婷問: 「他沒出去?」 「至少紀錄上沒有。」 趙啟峰說: 「先記著。」 下午,他們輪流休息。 江承皓和林若晴去附近確認排水系統。 水從更深處流出來。 林若晴測了流向。 「之前外面的水量減少,可能就是進了這套排水。」 「所以B區比我們看到的大很多。」 「應該是。」 江承皓照了一下前方。 「要不要繼續?」 林若晴看錶。 「今天不要。」 「難得妳不往前。」 「我好奇,不代表我想死。」 兩人往回走。 快到值班室時,江承皓停了一下。 「若晴。」 「嗯?」 「那本紀錄。」 「怎樣?」 「如果寫的東西就是那些村民——」 林若晴等著。 江承皓想了半天。 「它問自己還是不是自己。」 「我有看到。」 「妳不覺得奇怪?」 林若晴靠著牆。 「陳志豪死之前也問過差不多的話。」 江承皓沒有回答。 兩人都想起那間農舍。 林若晴先往前走。 「回去吧。」 晚上八點多,五人把值班室的門堵住。 沒有人再提外面的村民。 黃國維坐在地上整理照片,高曼婷清點醫療用品,趙啟峰把明天要走的區域畫在紙上。 江承皓躺在床墊旁。 很累。 卻睡不著。 半夜不知道幾點,他被說話聲吵醒。 很小聲。 像有人在旁邊聊天。 江承皓睜開眼。 值班室裡沒有亮燈。 他側耳聽。 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我沒去過。」 江承皓坐起來。 是林若晴。 她睡在牆邊。 眼睛閉著。 「若晴?」 沒有反應。 過了幾秒,她又說: 「我不知道。」 江承皓爬過去,輕輕推她肩膀。 「若晴。」 林若晴猛地睜眼。 手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腕。 「幹嘛?」 「妳做夢?」 她愣了一下。 「不知道。」 「妳剛才在講話。」 「講什麼?」 江承皓看著她。 「妳說妳沒去過。」 林若晴皺眉。 「去哪?」 「我怎麼知道。」 兩人對看幾秒。 林若晴鬆開他的手。 「可能夢話。」 「妳會講夢話?」 「我怎麼知道?我睡著了怎麼聽?」 江承皓竟然無法反駁。 林若晴翻了個身。 「睡覺。」 「喔。」 江承皓回到自己的位置。 過了一會兒,值班室重新安靜。 黑暗裡,高曼婷翻了個身。 黃國維打起很輕的鼾。 趙啟峰靠在門邊,睡得比誰都淺。 江承皓閉上眼。 快睡著以前,他聽見林若晴很小聲地罵了一句。 「神經病。」 江承皓笑了一下。 「我聽到了。」 牆邊沉默兩秒。 「睡你的。」 這次他真的睡了。 桌上那本受潮的值班紀錄仍攤在六月十六日。 旁邊壓著一張已經褪色的識別證。 張建國。 值班室外,排水管裡的水整夜都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