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鎖區》

20 章 名單上的人

20 章 名單上的人

《封鎖區》 · 2026/08/20 · 2,421 字

早上七點,五個人離開值班室。 沒有人睡好。 早餐只剩壓縮餅乾和水。黃國維掰開最後一包,分成五份。 「吃完就沒了。」 高曼婷接過自己那塊。 「省著也撐不到明天。」 「所以今天最好找到食物。」 江承皓咬了一口。 「軍方設施裡放二十幾年的罐頭,你敢吃?」 黃國維想了想。 「餓到晚上再問我。」 趙啟峰背起裝備。 「走吧。」 他們沿著主通道繼續往裡。 地下排水還在運作,水聲一路跟著他們。 不到二十分鐘,江承皓發現牆上的標示變了。 B區勤務通道 下面分成三個方向。 設備。 倉儲。 觀察。 趙啟峰選了觀察區。 越往裡,門越多。 高曼婷很快察覺不對。 「這些門是反的。」 江承皓回頭。 「什麼?」 她指著門鎖。 「控制端都在外面。」 黃國維用手電筒照進小窗。 裡面只有一張固定在地面的床。 「這不是宿舍。」 沒人接話。 第一間門牌已經掉了。 第二間還在。 A-04 第三間: A-07 高曼婷推開其中一扇。 房間不到五坪。 床架、洗手台、馬桶,全固定在地面。 牆角還有攝影機。 最讓她停下來的是床。 兩側留著皮革固定帶。 已經發黑發硬。 「這裡關過人。」 趙啟峰問: 「病房?」 「病房不會這樣鎖。」 她抬頭看向門外。 「比較像隔離室。」 黃國維已經走到下一間。 「你們來看。」 門旁有個透明資料槽。 裡面的紙爛了一半。 還能看見幾個字。 周慶隆。 所有人都認得這個名字。 江承皓拿起紙。 「同名?」 黃國維沒回答。 他直接走向下一間。 許福生。 再下一間。 林源生。 三個名字。 都是他們在村裡見過的人。 黃國維把背包放下,翻出撤離名冊。 「周慶隆……」 找到了。 撤離確認。 「許福生。」 也是。 「林源生。」 仍然一樣。 江承皓站在旁邊。 「會不會是撤離前先送到這裡?」 「有可能。」 黃國維說。 但語氣顯然連自己都不相信。 五人分頭搜索。 半小時後,高曼婷從護理站裡找到一個金屬文件盒。 裡面的資料保存得比外面好。 第一份就是周慶隆。 姓名欄旁邊卻多了兩個字: 原型。 黃國維把紙攤平。 下面還有: 撤離狀態:完成 觀察個體:A-17 人格穩定度:92% 後面的內容被水浸掉大半。 江承皓反覆看了兩次。 「原型是什麼意思?」 沒人回答。 林若晴拿起另一份。 許福生。 同樣。 原型撤離完成。 觀察個體A-09。 第三份依舊如此。 黃國維坐到桌邊。 「所以撤離紀錄可能沒錯。」 高曼婷看他。 「什麼意思?」 「這些人真的出去了。」 他指著文件。 「至少文件是這麼寫的。」 江承皓看向那些隔離房。 「那村裡的是什麼?」 沒人回答。 趙啟峰拿走文件。 「全部拍下來。」 護理站旁邊還有一間小型資料室。 大部分櫃子已經空了。 黃國維卻在桌底找到一盒錄影帶。 「有機器也沒用。」 江承皓說。 「這東西還能播?」 黃國維指向角落。 真的有一台錄放影機。 更意外的是,牆上的插座竟然還有電。 林若晴拿出測電器確認。 「電壓不穩。」 黃國維已經蹲下接線。 「夠它活一分鐘就行。」 試了三卷。 前兩卷完全沒有畫面。 第三卷出現雪花。 接著跳出影像。 畫面裡是一間隔離室。 一名三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椅子上。 鏡頭外有人問: 「姓名?」 男人回答。 「許福生。」 五個人同時看向資料。 村裡那個許福生,他們見過。 畫面裡的人年輕很多。 聲音繼續。 「父親姓名?」 男人回答。 「許金水。」 「家住哪裡?」 「霧嶺村二十二號。」 「有幾個兄弟?」 「兩個。我排行第二。」 問題持續了很久。 生日。 小學。 妻子。 第一次離開村子。 甚至問到他最怕什麼。 男人每一題都回答得很快。 最後,鏡頭外的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道許福生已經撤離了嗎?」 男人的表情第一次變了。 「什麼意思?」 「真正的許福生已經離開霧嶺。」 男人看著鏡頭外。 「我就是許福生。」 「你不是。」 「我是。」 「你的編號是A-09。」 男人沉默。 十幾秒後,他問: 「他記得我記得的事嗎?」 沒人回答。 「他知道我爸死的時候穿什麼衣服嗎?」 研究員仍然沒說話。 男人往前坐了一點。 「如果他知道,我也知道——」 畫面突然扭曲。 聲音斷了。 再次恢復時,只剩最後一句。 「那為什麼一定是他真的?」 黑屏。 黃國維沒有立刻關機。 房間裡只剩錄放影機轉動的聲音。 高曼婷忽然說: 「陳志豪也不知道。」 趙啟峰看向她。 「什麼?」 「他不知道自己不是陳志豪。」 她低頭。 「至少我覺得他不知道。」 趙啟峰沒有回答。 「他最後是真的害怕。」 「曼婷。」 「我知道那不是他。」 她抬頭。 「我只是說,那個東西也會怕。」 沒有人接這句話。 下午,他們繼續整理資料。 江承皓和林若晴負責畫出B區目前能通行的位置。 兩人坐在走廊地上。 江承皓突然問: 「如果有另一個妳呢?」 林若晴頭也沒抬。 「什麼?」 「長得跟妳一樣,知道妳所有事情。」 「沒有這種如果?」 江承皓指了一下資料室。 「現在妳還敢講這句?」 林若晴終於抬頭。 「那當然我是我。」 「如果她也覺得自己是?」 林若晴想了一下。 「那就麻煩了。」 「就這樣?」 「不然我要跟她猜拳?」 江承皓笑了。 林若晴低頭繼續畫。 過了一會兒才說: 「最好不要讓我碰到。」 傍晚,五人決定留在觀察區過夜。 至少這裡有門、有水,也有電。 高曼婷找到一台舊醫療冷藏櫃。 溫度降得很慢,但還能運轉。 她把陳志豪留下的樣本放進去。 黃國維則坐在走廊,把所有文件重新整理。 周慶隆。 許福生。 林源生。 他把見過的村民一個個圈起來。 全部能在撤離名冊裡找到。 翻到最後,他寫下另一個名字。 阿澤。 筆尖停住。 黃國維翻回第一頁。 重新找。 沒有。 又拿出另一份居民資料。 還是沒有。 「奇怪。」 江承皓正在鋪睡袋。 「什麼?」 「阿澤。」 「怎樣?」 「名冊裡沒有。」 高曼婷走過來。 「小孩子沒登記?」 「這是全村戶籍清查,不太可能。」 黃國維重新確認姓氏。 仍然找不到。 趙啟峰問: 「可能後來出生?」 黃國維抬頭看他。 大家安靜了一下。 這句話本身就有問題。 村子封閉了這麼多年。 阿澤看起來最多十一、二歲。 黃國維把名冊放在膝蓋上。 「你們誰記得他說過自己幾歲?」 江承皓搖頭。 高曼婷也不記得。 林若晴靠在門邊。 「明天再找兒童資料。」 黃國維點頭,把阿澤的名字單獨寫在紙張最下面。 沒有圈起來。 五個人簡單分配了值夜順序。 趙啟峰關掉大部分照明,只留下走廊一盞燈。 沒多久,觀察區安靜下來。 黃國維最後才躺下。 那張紙仍留在桌上。 前面十幾個名字都有紅筆圈。 只有最下面的—— 阿澤。 旁邊什麼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