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下面一層

第二十章　下面一層 五點五十八分。 趙啟峰真的把黃國維叫醒了。 黃國維睜開眼，看了一眼手錶。 「你這個人真的很記仇。」 「兩分鐘後出發。」 「那叫我幹嘛？」 「讓你有時間抱怨。」 江承皓在旁邊笑了一聲。 昨晚剩下的罐頭被五個人分掉。高曼婷仍提醒所有人，如果出現噁心、腹痛或視力異常立刻說。 六點二十分，五人站在維修豎井前。 江承皓重新檢查固定點。 原本的梯子鏽得厲害，他們沒有使用，而是架設繩索下降。 趙啟峰第一個。 高曼婷第二個。 黃國維看著下面。 「我現在開始懷念村公所了。」 林若晴推了他一下。 「下去。」 「妳很急是不是？」 「對。」 十五分鐘後，五人全部抵達下層。 這裡和B區不一樣。 牆面更厚，走廊更寬，甚至能讓兩個人並肩搬運大型設備。 江承皓用手電筒往前照。 第一扇門上的字還很清楚。 體能測試室。 「體能？」 黃國維推門。 裡面不是醫療設備。 跑步機。 負重架。 攀爬牆。 地上甚至畫著折返跑的標線。 另一間則擺著腐蝕嚴重的訓練器材。 高曼婷翻到一張記錄表。 A-12 三公里。 負重。 疼痛耐受。 反應速度。 她往下看。 「這不是一般生物觀察。」 趙啟峰沒說話。 旁邊還有十幾份。 測試項目幾乎一樣。 江承皓翻開其中一本。 「他們在測這些東西能不能當兵？」 沒人回答。 但答案已經不難猜。 再往裡，出現一間教室。 真的像教室。 桌椅全部朝前，牆上掛著褪色的地圖。 黃國維找到幾本教材。 不是生物學。 而是基本軍事訓練。 隊形。 手勢。 警戒。 服從口令。 趙啟峰接過來，翻了幾頁。 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們不是在研究。」 黃國維說。 「至少後來不是。」 高曼婷從抽屜裡找到另一疊文件。 封面已經褪色，只能辨認幾個字： ……適性評估計畫 下面蓋著紅色的「機密」。 第一頁寫得很直接。 目的：評估觀察個體於高風險軍事環境之運用可能。 江承皓看完。 「還真的想拿來當兵。」 黃國維繼續翻。 前期紀錄甚至相當漂亮。 服從率很高。 學習速度快。 部分個體的體能測試明顯優於一般受測者。 對疼痛的耐受也高得異常。 林若晴問： 「這種計畫進行多久？」 黃國維往後找日期。 「至少八個月。」 趙啟峰皺眉。 「不對。」 「什麼？」 「如果結果這麼好，為什麼停？」 答案在另一間辦公室。 文件開始變得混亂。 前面的報告格式整齊。 越往後，手寫註記越多。 高曼婷抽出其中一份。 A-21身份偏移事件。 指定身份是一名二十四歲男性士兵。 但在第六十三天，A-21開始模仿負責他的研究助理。 最初只是說話方式。 接著是走路姿勢。 用詞。 習慣。 甚至開始回答只有那名研究助理才應該知道的問題。 黃國維皺眉。 「它換人了？」 江承皓說： 「不是說只能複製一個？」 「我們從來沒有證明只能一個。」 林若晴提醒。 房間安靜下來。 黃國維繼續讀。 軍方將A-21隔離。 三天後，研究助理失蹤。 二十一小時後被找到。 死亡。 文件最後一行被紅筆畫了兩次。 建議立即終止軍事適性計畫。 沒有人再開玩笑。 高曼婷翻到後面的附件。 「還有。」 另一個觀察個體開始主動詢問警衛的家庭。 另一個記住了門禁更換時間。 還有一個在沒有指令的情況下，模仿研究人員簽名。 江承皓忽然想到什麼。 「村裡那些人。」 趙啟峰也看向他。 「他們一直問我們問題。」 這一次林若晴沒有立刻反駁。 她只是說： 「現在至少知道，這種行為以前出現過。」 黃國維在最下面找到計畫終止命令。 日期比全村撤離早將近一年。 內容很短。 所有軍事用途測試立即停止。 觀察個體重新分類為高風險收容對象。 禁止任何非必要人員與個體建立長期接觸。 下面還有一條。 人員失聯後重新出現者，不得直接返回原單位。須隔離確認身份。 黃國維讀到這裡，停了。 其他人也慢慢看向趙啟峰。 趙啟峰沒有說話。 江承皓先問： 「你出發前收到的那條？」 趙啟峰點頭。 「一樣。」 黃國維盯著他。 「他們拿二十多年前的收容規則，當成這次任務的安全程序交給你？」 「看起來是。」 「然後不告訴你原因？」 「對。」 黃國維笑了一下。 但沒什麼笑意。 「真周到。」 趙啟峰把文件拿過去。 這次沒有反駁。 中午前，五人找到一間封閉的勤務室。 裡面有整排人員簽到表。 黃國維原本只是想確認當年有多少研究人員。 翻到後面時，他發現其中幾頁被單獨折了起來。 某一天。 應到四十二人。 實到四十三人。 隔天。 應到四十二。 實到四十三。 備註欄只有一句： 名冊核對無異常。 黃國維看了很久。 「這什麼意思？」 高曼婷走過來。 「多一個人。」 「我知道。」 黃國維指著下面。 「問題是他們找不到多的是誰。」 江承皓拿過簽到表。 四十三個名字。 四十三個簽名。 每個人都有編號。 沒有陌生人。 趙啟峰翻到下一頁。 同樣四十三個。 再下一頁。 還是。 直到第四天，備註變了。 只有四個字。 全面封區。 趙啟峰把簽到表闔上。 「先回去。」 黃國維抬頭。 「不繼續？」 「今天找到的東西夠多了。」 沒有人反對。 離開勤務室前，江承皓回頭看了一眼那本簽到表。 四十二個人的單位。 連續三天，四十三個人準時上班。 而當時待在這裡的人，甚至不知道—— 究竟哪一個，不該出現在名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