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多出來的人

第二天早上，五個人又下到深層區域。 黃國維一路都沒怎麼說話。 昨天那張簽到表被他裝進防水袋，和其他資料放在一起。 四十二個人的單位。 四十三個人上班。 所有名字都對。 這件事比看到一具屍體更讓他不舒服。 走過體能測試區後，江承皓停下。 「這邊昨天沒走。」 左側還有一條通道。 牆上的標示只剩最後兩個字。 生活區。 趙啟峰打開門。 裡面是一排寢室。 床、衣櫃、桌子。 幾件軍服還掛在櫃子裡，碰一下就往下掉碎屑。 黃國維走到第一間門口。 門上用油漆寫著： 兩人同行。 下一間： 返回報到。 再往前： 不得私自更換寢室。 高曼婷看了一圈。 「這不像平常的生活規定。」 「本來就不是。」 趙啟峰指向走廊盡頭。 那裡有一個值班台。 牆上貼著一張已經發黃的公告。 黃國維小心把灰擦掉。 臨時身份確認程序。 每天早晚各一次。 兩人互相確認。 回答預先設定的私人問題。 出現記憶錯誤、行為異常、失聯者，立即隔離。 江承皓看完。 「所以他們知道有人混進來了。」 黃國維翻開桌上的登記冊。 前面幾天還很正常。 每個人後面都是： 通過。 到了後面，開始出現問題。 身份確認通過，仍列觀察。 記憶測試無異常，行為異常。 私人問題全部正確，暫停解除隔離。 最後一頁只剩一句手寫： 記憶已無法作為辨識依據。 沒有人說話。 江承皓第一個想到的是陳志豪。 那個東西知道他的工作。 知道他的習慣。 甚至知道怎麼跟他們說話。 如果當時沒有找到真正的屍體…… 江承皓沒有繼續想。 生活區裡還有一間餐廳。 桌椅全部被推到牆邊，中間空出一大片位置。 地上殘留幾道深色痕跡。 高曼婷蹲下看了一眼。 「血。」 黃國維問： 「還看得出來？」 「看不出是誰的。」 旁邊的牆上有彈孔。 三個。 趙啟峰用手電筒照了一遍。 「這裡打過。」 黃國維很快在值班台找到相關紀錄。 日期正好是四十三人事件後第五天。 內容只有半頁。 一名士兵拒絕接受第二次身份確認。 另一人指控他遭到替換。 雙方發生衝突。 警衛介入。 結果兩人死亡。 高曼婷往下看。 「有做檢查。」 「結果呢？」 她沒有回答。 把文件遞給江承皓。 兩名死者均確認為人類。 江承皓看完，抬头看向那些彈孔。 黃國維低聲說： 「他們開始自己殺自己了。」 趙啟峰沒有反駁。 中午，他們找到生活區的小型監控室。 大部分設備早已損壞。 黃國維花了很久，才從一台舊機器裡讀出一段影像。 日期比槍擊事件晚三天。 畫面裡坐著一名軍官。 四十多歲。 鬍子已經好幾天沒刮。 他沒有看鏡頭。 只是一直看手裡的名冊。 「上午七點，清點四十一人。」 聲音很沙啞。 「全部通過身份確認。」 他停了一會兒。 「十一點二十分，劉上尉在設備間被發現。」 軍官揉了揉臉。 「死亡時間至少六小時。」 畫面裡安靜了很久。 「所以我們應該剩四十個。」 江承皓慢慢皺起眉。 軍官抬頭。 「但是剛剛重新清點……」 他沒有立刻說下去。 「還是四十一。」 黃國維下意識看向身邊的人。 畫面裡的軍官繼續說： 「每一個人我都認識。」 「每一個人都認識我。」 「沒有人答錯。」 他的聲音開始不穩。 「如果劉上尉死了……」 「那現在這裡一定有一個不是我們的人。」 畫面突然停住。 沒有後續。 五個人離開監控室時，比進去時安靜很多。 林若晴走在江承皓旁邊。 「你一直看我幹嘛？」 江承皓移開視線。 「沒有。」 「你剛才至少看三次。」 「我在想那段影片。」 「然後？」 江承皓看著前面的趙啟峰。 「如果是我們呢？」 林若晴沒回答。 「五個人每天都在一起。如果哪天其中一個死了，但我們面前還是五個——」 「那就找證據。」 「如果找不到？」 林若晴看了他一眼。 「那你最好別亂開槍。」 江承皓愣了一下。 她已經往前走。 下午三點多，趙啟峰決定返回觀察區。 經過體能測試室時，高曼婷突然停住。 「等一下。」 所有人回頭。 她看向旁邊那扇門。 昨天離開前，江承皓為了確認哪些區域搜索過，在門把上纏了一圈白色醫療膠帶。 現在膠帶斷了。 一半黏在門框。 另一半垂在門上。 趙啟峰立刻抬手。 所有人停下。 他拔出隨身工具，慢慢把門推開。 裡面沒有人。 跑步機。 負重架。 散落的文件。 看起來和昨天一樣。 江承皓蹲下。 地上的灰塵有一道痕跡。 很新。 像有什麼東西從門口走進去。 趙啟峰用手電筒往裡照。 痕跡延伸到房間另一側。 那裡原本有一扇通往器材間的小門。 現在開著。 昨天是關的。 黃國維壓低聲音。 「有人進來過。」 趙啟峰示意所有人後退。 沒有人去追。 五個人直接返回上層。 回到觀察區後，趙啟峰把門鎖上，又搬了兩張桌子堵住。 黃國維坐在地上。 「那些村民？」 「不知道。」 趙啟峰說。 「從現在開始，不分組。」 高曼婷問： 「睡覺呢？」 「至少兩個人醒著。」 江承皓看了一眼走廊。 「所以這裡也不安全了。」 趙啟峰沒有回答。 林若晴把剩下的罐頭拿出來。 「先吃。」 黃國維接過一罐豆子。 「我突然覺得昨天的午餐肉其實挺好吃。」 「你昨天不是這樣說。」 「人會成長。」 五個人靠著牆吃東西。 沒有人再提那道腳印。 吃到一半，趙啟峰重新排了值夜順序。 今晚开始，每次兩人。 睡著的人，也不再單獨睡在角落。 江承皓看著圍坐在一起的另外四個人。 五個。 他又數了一次。 還是五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