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晚餐

找到倉儲室時，黃國維第一個笑了。 「有吃的。」 高曼婷走到他旁邊。 「你先別高興。」 貨架靠牆排了三列，大半已經鏽得不成樣子。紙箱受潮塌爛，幾個罐頭甚至鏽穿，內容物乾在架子上。 黃國維拿起一罐。 「這個看起來可以。」 高曼婷接過去，看了罐身和封口。 「膨了。」 「所以？」 「丟掉。」 「只是胖了一點。」 「你吃了可能也會腫。」 黃國維立刻放回去。 五個人花了半個多小時，把還算完整的罐頭挑出來。 午餐肉、豆子、魚罐頭，還有幾罐標籤已經看不清。 高曼婷把膨罐、滲漏、嚴重鏽蝕的全部丟到一邊，最後只留下十來罐。 江承皓看著地上的東西。 「二十幾年了，真的能吃？」 「我只能排除明顯有問題的。」 高曼婷說。 「不能保證。」 黃國維看向趙啟峰。 「隊長？」 趙啟峰拿起一罐午餐肉。 「我先。」 黃國維點頭。 「領導就是這種時候用的。」 趙啟峰瞥了他一眼。 「你可以不要吃。」 「當我沒說。」 罐頭打開。 沒有異味。 趙啟峰吃了一小口。 其他四個人盯著他。 「怎樣？」 「難吃。」 黃國維鬆了口氣。 「難吃代表正常。」 高曼婷皺眉。 「誰教你的？」 「人生。」 最後五個人還是吃了。 冷掉的午餐肉又鹹又硬，豆子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金屬味，但餓了一整天，沒人真的嫌棄。 黃國維甚至吃完半罐才想起什麼。 「我們現在吃的東西，搞不好當年就是那些研究員留下來的。」 江承皓說： 「你一定要吃飯的時候講？」 「增加歷史感。」 「閉嘴。」 吃完後，沒有人急著走。 黃國維把這幾天找到的文件全部攤在桌上。 「我們整理一下。」 趙啟峰點頭。 黃國維先拿出撤離名冊。 「現在看來，撤離是真的。」 他又把幾份觀察紀錄放在旁邊。 「周慶隆、許福生、林源生，他們的原型都離開了。」 江承皓接了一句： 「但村裡還有另一個他們。」 「對。」 高曼婷拿起A-03的資料。 「而且原型死了，它們也不會死。」 桌上的阿澤照片沒有人碰。 沉默了一會兒，江承皓忽然說： 「你們還記不記得村民一直問我們問題？」 黃國維抬頭。 「哪種？」 「家人、工作、誰跟誰比較熟、誰是隊長。」 高曼婷想起來了。 「他們確實問很多。」 江承皓看著桌上的資料。 「現在想起來，不太像單純聊天。」 趙啟峰問： 「你覺得他們在了解我們？」 「不知道。」 林若晴開口： 「那就不要直接下結論。」 江承皓看她。 「我只是說可能。」 「可能可以。」 她把其中一份文件推回去。 「但我們現在只知道那些觀察個體擁有原型記憶。怎麼得到的，不知道。村民問問題跟這件事有沒有關係，也不知道。」 黃國維靠回椅子。 「妳真的很會破壞氣氛。」 「至少不會自己嚇自己。」 趙啟峰拿筆，在紙上寫了三行。 撤離完成。 存在複製個體。 軍方曾進行研究。 「目前能確定的就這些。」 他說。 「剩下都是推測。」 黃國維看著他。 「還有一個。」 「什麼？」 「那些東西不敢進來。」 房間安靜了一點。 這件事誰都沒有忘。 村民追到B區入口，最後卻停在外面。 江承皓問： 「怕這裡？」 黃國維從資料裡抽出那本受潮的值班紀錄。 翻到其中一頁。 三號進入連接區後失去身份反應。 下面還有那句： 如果進去，我還是不是我？ 高曼婷看了一會兒。 「也許不是怕B區。」 趙啟峰看她。 「繼續。」 「如果它們只是怕這裡，根本不需要特別寫『連接區』。」 江承皓明白了。 「所以真正讓它們害怕的地方，還在裡面。」 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 趙啟峰把紀錄闔上。 「那就找。」 下午，五人回到設備區。 林若晴按照配置圖，很快找到通往下層的位置。 一道厚重的金屬門藏在兩台大型設備後。 江承皓清掉門邊的雜物，很快發現問題。 「被焊死了。」 趙啟峰蹲下。 「哪邊焊的？」 江承皓照著焊點看了一會兒。 「這一側。」 黃國維站在後面。 「所以當年有人站在這裡把門封起來？」 「看起來是。」 「能弄開嗎？」 「有工具就能。」 江承皓站起來。 「但動靜不會小。」 沒人想測試那些村民究竟願意追進B區多深。 林若晴重新看配置圖。 「還有別的路。」 她沿著設備管線走到另一側。 牆後有一扇窄門。 打開後，是垂直向下的維修豎井。 江承皓趴在邊緣，把手電筒往下照。 光柱一路落下。 很深。 但看得到金屬梯。 黃國維也探頭。 「這東西真的還能爬？」 林若晴踢了一下最上面的梯級。 鏽屑掉下去。 「至少這根不行。」 趙啟峰看了眼時間。 「今天不下。」 江承皓站起來。 「明天？」 「先準備繩索。」 趙啟峰說。 「早上再走。」 晚上，五人又開了兩罐。 黃國維吃剩半罐午餐肉，拿東西蓋住。 江承皓問： 「不吃？」 「留早餐。」 高曼婷抬頭。 「開過的不要放太久。」 黃國維看著她。 「妳為什麼不能讓我有一點希望？」 林若晴笑了一聲。 「吃掉吧。」 黃國維最後還是認命地挖了一口。 另一邊，趙啟峰已經把明天的東西排好。 繩索。 手電筒。 備用電池。 急救包。 黃國維看了一眼。 「幾點？」 「六點。」 「五點五十九叫我，我跟你翻臉。」 趙啟峰頭也沒抬。 「五點五十八。」 黃國維盯著他幾秒。 「你最近是不是開始有點討人厭了？」 江承皓躺進睡袋。 「他一直都是。」 這次趙啟峰沒理他們。 林若晴把配置圖折好，放到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明天，他們要往下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