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撤離

沒有人睡得好。 江承皓值第二班。 凌晨三點多，他和林若晴坐在門邊，兩支手電筒都關著，只留桌上一盞低亮度營燈。 走廊沒有任何聲音。 林若晴忽然問： 「你又在數？」 江承皓看她。 「什麼？」 「人。」 他沒回答。 林若晴靠回牆上。 「五個。」 「我知道。」 「知道就別數了。」 江承皓笑了一下。 「妳怎麼知道我在數？」 「因為你每隔幾分鐘就看一圈。」 她閉上眼。 「很明顯。」 早上六點，趙啟峰把所有人叫起來。 今天沒有繼續探索深層區。 先處理另一件事。 昨天是誰進過體能測試室？ 五人重新回到那扇門前。 地上的痕跡還在。 林若晴蹲下，用手電筒貼著地面照。 「不是一個。」 江承皓走過去。 灰塵裡至少有三組痕跡。 鞋底花紋不同。 其中一組沾著乾掉的泥。 黃國維皺眉。 「村民？」 趙啟峰說： 「先看從哪裡進來。」 痕跡穿過器材間。 後面原本堆著幾個鐵櫃。 移開後，牆角露出一條狹窄通道。 不是秘密入口。 而是一條老舊的物資搬運道。 出口方向並不通往他們進來的B-01。 江承皓拿出圖。 「這條沒標。」 「可能後來加的。」 林若晴說。 趙啟峰看向通道。 「走。」 裡面開始出現更多泥。 有人來過。 而且不只一次。 黃國維很快又發現一個東西。 草繩。 不是軍方用品。 再往前，牆邊甚至放著一個竹編籃。 籃子已經很舊。 高曼婷摸了一下。 「這不是放二十幾年的。」 黃國維看著黑暗深處。 「所以他們一直都知道這裡。」 沒有人回答。 這推翻了他們之前的想法。 偽人不是不能進地下。 至少有些區域，它們一直在使用。 通道走了二十多分鐘，開始向下。 泥腳印卻逐漸減少。 最後只剩一組。 再走十幾公尺。 連最後一組也停了。 不是轉向。 是真的停在走廊中央。 江承皓蹲下看了一會兒。 「它走到這裡，又回去了。」 黃國維抬頭。 「為什麼？」 沒人知道。 前方只有一扇普通的防火門。 門上的字已經掉了一半。 還能看見： 行政管制區。 趙啟峰推開門。 裡面比其他區域完整。 幾個金屬檔案櫃還關著。 桌上的紙張雖然發黃，至少沒有泡過水。 黃國維像突然活過來一樣。 「給我十分鐘。」 趙啟峰說： 「二十分鐘。」 「今天這麼大方？」 「找撤離前的紀錄。」 黃國維沒再說話。 十分鐘後，他真的找到了。 第一份文件日期距離全面撤離還有十二天。 標題： 外圍異常個體處置紀錄。 最初只有一例。 村民報案，說有人晚上站在自己家門口。 那個人跟他長得一樣。 軍方介入後帶走其中一人。 三天後，又出現兩例。 接著是四例。 高曼婷問： 「從實驗室跑出去的？」 黃國維往下看。 「他們也不知道。」 文件裡的用詞開始改變。 從： 疑似脫離收容個體。 變成： 來源不明個體。 再後來： 數量無法核實。 江承皓看向趙啟峰。 「所以已經不是他們養的那批了？」 「至少他們自己也無法確認。」 趙啟峰說。 第二份文件是七天後。 村內出現第一起死亡。 一名六十多歲男性死在水渠旁。 但當軍方通知家屬時—— 那名男性本人正在家裡吃飯。 黃國維讀到這裡停了一下。 沒有人催他。 軍方封鎖那戶住宅。 隔天，那名「活著的死者」失蹤。 同一天，又有兩戶通報看到重複的人。 軍方開始逐戶清查。 很快就發現根本行不通。 因為不是每一個偽人都有另一個自己站在旁邊供人比較。 有些原型可能已經死了。 有些失蹤。 有些甚至不知道自己被複製。 最後一份是正式命令。 黃國維把紙攤平。 霧嶺地區緊急撤離暨永久管制案。 內容很長。 但真正重要的只有幾行。 所有可確認之原居民分批撤離。 撤離後不得返回。 研究設施停止運作。 所有地下通道永久封閉。 完成撤離後，封閉山谷全部對外道路。 高曼婷看著最後一行。 「所以不是因為山崩。」 黃國維搖頭。 「不是。」 江承皓想起他們第一次看到的那道封鎖。 二十多年來，沒有人進來。 也沒有人出去。 原來那從來不是一個被遺棄的村子。 趙啟峰把文件收起來。 「這裡是收容區。」 沒有人接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說得對。 軍方最後沒有消滅那些東西。 只是把真正的人帶走。 然後把剩下的一切—— 留在山谷裡。 黃國維又翻了一遍檔案櫃。 「還少一個東西。」 「什麼？」 「來源。」 他把幾份報告放在一起。 「他們一直寫觀察個體、異常個體、收容個體。」 「但沒有一份說這些東西到底是哪來的。」 高曼婷說： 「可能在更下面。」 江承皓看向門外。 那些泥腳印就是在這附近停止的。 林若晴已經走到行政區另一端。 「你們過來。」 四人跟過去。 牆後還有一條走廊。 很短。 盡頭只有一扇門。 門比之前任何一道都厚。 上面沒有編號。 沒有單位名稱。 只有三個字。 連接區。 黃國維站在最後面。 「就是紀錄裡那個？」 趙啟峰沒有回答。 他走到門前。 門旁的控制面板早已斷電。 江承皓檢查鎖體。 「機械鎖還在。」 「能開？」 「要時間。」 趙啟峰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四點二十七。 他搖頭。 「今天不開。」 黃國維難得沒有抱怨。 回程時，五個人再次經過那些腳印。 江承皓停了一下。 最靠近連接區的那組腳印，在距離行政區還有十幾公尺的地方就折返回去。 他抬頭看向走廊深處。 林若晴在前面喊： 「走了。」 「來了。」 江承皓跟上。 沒有人知道連接區裡有什麼。 但至少現在，他們知道了一件事。 村裡那些東西知道這條路。 它們只是沒有繼續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