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裡面

隔天六點半，五個人再次站在連接區門前。 江承皓把工具攤在地上。 「鎖可以拆，但我先說，門後面有沒有東西頂著，我不知道。」 黃國維問： 「最壞呢？」 「打不開。」 「最好？」 「打開。」 黃國維看著他。 「你最近越來越像趙隊。」 趙啟峰站在旁邊。 「別聊天。」 「你看。」 江承皓笑了一下，低頭繼續拆鎖。 二十多分鐘後，鎖舌終於鬆開。 五個人一起把門往外拉。 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音傳出去很遠。 門後沒有怪物。 也沒有想像中的大型實驗室。 只有一條向下的樓梯。 樓梯很長。 每隔一段就有一道防火門。 第一道開著。 第二道也是。 到了第三道，牆上開始出現新的標示。 個體穩定區。 高曼婷停了一下。 「穩定什麼？」 沒人回答。 門後是一排小房間。 不像隔離室。 裡面沒有床，只有固定在地上的椅子。 牆面和天花板裝滿感測器。 其中一間還留著頭套、束帶和已經硬化的電極貼片。 黃國維找到操作手冊。 翻了幾頁。 「不是審訊。」 高曼婷接過來。 上面記錄的項目很奇怪。 姓名。 自我認知。 原型辨識。 情緒反應。 還有一項： 個體維持時間。 江承皓皺眉。 「什麼叫維持時間？」 高曼婷往後翻。 沒有解釋。 只有一排數字。 最短四十七分鐘。 最長十一天。 後期的紀錄則越來越長。 三十二天。 一百零六天。 最後甚至超過一年。 林若晴站在旁邊。 「他們不是在測能活多久。」 黃國維問： 「那是什麼？」 她指著前面的「自我認知」。 「可能是在測它們能維持『自己』多久。」 再往裡走，房間配置變了。 每間觀察室都有兩個座位。 中間隔著玻璃。 一側標示： 原型。 另一側： 個體。 黃國維翻到一份測試紀錄。 研究員讓兩邊回答相同問題。 姓名。 生日。 家庭成員。 童年記憶。 結果幾乎完全一致。 直到最後一題。 如果只能有一個林志明，你認為應該留下誰？ 原型回答： 我。 個體也回答： 我。 下一題： 為什麼？ 原型： 因為我是本人。 個體： 因為我也是。 房間安靜了一會兒。 江承皓看向另一張空椅子。 黃國維把文件放下。 「軍方那時候就知道它們不是單純在演。」 高曼婷說： 「至少它們自己不覺得。」 他們繼續往下。 走廊開始出現大量封閉門。 有幾扇甚至被水泥直接灌死。 趙啟峰走得越來越慢。 江承皓注意到。 「怎麼了？」 「沒事。」 「你從剛才就在看牆。」 趙啟峰停下。 牆角有一道幾乎褪光的紅線。 旁邊印著： 第二管制界線。 趙啟峰沉默片刻。 「出發前，我看過這個標誌。」 其他四人都停下。 黃國維臉色立刻變了。 「你沒說。」 「因為我不知道它在這裡。」 「他們跟你說什麼？」 「看到第二管制界線，停止前進。」 「就這樣？」 「就這樣。」 黃國維忍不住罵了一句。 「所以現在呢？」 趙啟峰看著紅線另一側。 「現在回去，也不知道外面有多少東西。」 沒有人接話。 最後是林若晴跨了過去。 「那就別浪費時間。」 黃國維看向趙啟峰。 趙啟峰嘆了口氣。 「走。」 紅線後面的區域反而更乾淨。 沒有生活設施。 沒有寢室。 甚至沒有普通辦公室。 只有大量粗大的電纜與管線沿著牆壁往前。 林若晴摸了一下其中一條。 「這規模不對。」 「什麼意思？」 「前面的設備用不了這麼大的供電。」 江承皓抬頭。 所有電纜都往同一個方向延伸。 五個人跟著走。 最後來到一座巨大的圓形空間。 手電筒照不到另一端。 中央是一個向下凹陷的平台。 周圍排列著六座大型設備。 全部停止運作。 黃國維站在入口。 「這到底是幹嘛的？」 沒人回答。 高曼婷在控制台旁找到一塊金屬牌。 上面的名稱不是「實驗區」。 也不是「收容區」。 而是： 介面穩定室。 江承皓看向中央。 「什麼介面？」 黃國維已經開始翻控制台附近的資料。 大部分只剩設備維修紀錄。 林若晴則走到平台邊緣。 下面不是地板。 是一口直徑十多公尺的豎井。 江承皓站到她旁邊，把手電筒往下照。 光照不到底。 但能看見井壁。 不是天然岩層。 整圈都被混凝土與金屬結構包覆。 而那些粗大的電纜，全部沿著井壁往下。 高曼婷忽然叫他們。 「這裡有東西。」 控制台下面卡著一本薄薄的紀錄冊。 不是正式報告。 比較像研究人員隨手留下的工作紀錄。 前面大多看不清。 中間有一頁還完整。 黃國維念出來： 「第七次穩定測試。」 「接觸時間四分十二秒。」 「個體形成成功。」 他停了一下。 江承皓看向他。 「繼續。」 黃國維往下。 「脫離介面後，個體出現明顯自我認知。」 「可辨識原型。」 「可回答姓名。」 「持續時間……」 他翻到下一頁。 後半張被撕掉了。 林若晴問： 「個體形成？」 高曼婷看著那口井。 「可能我們一直想反了。」 趙啟峰轉頭。 「什麼？」 「我們一直以為軍方先有那些東西，然後帶進來研究。」 她指向紀錄。 「可是這上面寫的是——」 接觸之後，個體形成。 沒有人說話。 黃國維重新看了一遍那句話。 「所以這裡才是開始的地方？」 高曼婷搖頭。 「我不知道。」 這一次，她沒有再猜。 趙啟峰看了時間。 「先回去。」 黃國維愣住。 「都走到這裡了。」 「我們沒有繩索長度，也不知道下面多深。」 「至少找——」 「明天。」 趙啟峰打斷他。 「帶完整裝備再來。」 沒人再爭。 五個人開始往回走。 經過第二管制界線時，江承皓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手電筒的光只能照到那座圓形空間的一小部分。 那些設備沉默地圍著中央豎井。 像是二十多年前停下來以後，就再也沒有人碰過。 走到樓梯口時，林若晴突然停住。 江承皓差點撞上她。 「怎麼了？」 她沒有回答。 只是回頭看向下面。 「若晴？」 過了兩秒，她才轉回來。 「沒事。」 「妳聽到什麼？」 「沒有。」 她繼續往上走。 江承皓站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而這一次，他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