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井底

早上六點，五個人把能帶的東西重新分了一遍。 兩捆繩索、備用電池、急救包、工具、水，以及三個罐頭。 黃國維把最後一罐魚罐頭塞進背包。 高曼婷看見了。 「那是公用的。」 「我知道。」 「你放自己包裡幹嘛？」 「我負責保管。」 江承皓伸手拿走。 「現在換我保管。」 「你們對我到底有什麼誤解？」 沒人回答。 七點不到，五人再次越過第二管制界線。 介面穩定室和昨天一樣。 六座設備圍著中央豎井，沒有任何聲音。 江承皓先測深度。 小型配重落了很久才到底。 「二十七公尺左右。」 趙啟峰檢查固定點。 「我先下。」 「這次我第二。」 林若晴說。 趙啟峰看她。 「承皓第二。」 「為什麼？」 「下面需要先確認繩索固定。」 林若晴沒有爭。 半小時後，五個人全部抵達井底。 下面比想像中大。 豎井底部連著一條人工隧道。 沒有房間。 沒有生活區。 只有大量電纜沿著牆面往前。 走不到十分鐘，黃國維突然停下。 「這裡。」 牆上有一塊銅牌。 原始接觸區。 下面的日期，比他們之前找到的所有研究紀錄都早。 黃國維摸了一下。 「這才是最早的地方。」 隧道盡頭是一間控制室。 裡面的設備老舊得不像同一批建造。 桌上還留著第一期工程資料。 這次沒有「觀察個體」。 也沒有「收容」。 最早的紀錄裡，研究對象只有一個名稱： 異常界面。 最初是工程人員在地下施工時發現的。 鑽探進行到特定深度後，儀器開始出現無法解釋的干擾。 後續開挖則發現一處異常空間。 溫度正常。 沒有輻射。 沒有已知有毒物質。 但聲波、電磁訊號與距離測量全部出現偏差。 軍方接手。 前兩個月，只做測量。 第三個月，第一次將活體樣本送入界面附近。 沒有異常。 直到第一次人員接觸。 黃國維翻到下一頁。 「這裡。」 其他人靠過去。 一名研究員在設備故障時進入接觸範圍。 時間不到二十秒。 當晚，監控在另一條封閉通道裡拍到一個人。 同一名研究員。 江承皓問： 「本人呢？」 黃國維往下看。 「還在宿舍。」 沒人說話。 那是最早的紀錄。 比軍事化計畫早得多。 後續實驗開始失控般增加。 接觸時間。 距離。 不同人員。 不同環境。 軍方很快發現： 界面本身不會送出固定形態的生物。 最早出現的東西甚至沒有穩定的人形。 紀錄裡形容： 「外觀持續改變，無法維持可辨識特徵。」 直到它們接觸人類。 外貌才開始固定。 語言出現。 記憶出現。 最後甚至開始回答姓名。 高曼婷把幾份資料放在一起。 「所以不是複製完才過來。」 林若晴問： 「什麼意思？」 「它們過來的時候，可能根本沒有固定的樣子。」 高曼婷指著紀錄。 「是接觸我們之後才變成人。」 黃國維靠在桌邊。 「軍方看到這個，第一個想到的是拿來當兵？」 趙啟峰說： 「有人看到未知生命。」 「有人看到武器。」 黃國維搖頭。 「然後大家一起倒楣。」 江承皓一直在看牆上的配置圖。 「界面在哪？」 控制室後方還有一道門。 門沒有鎖。 五個人穿過去。 裡面沒有任何人工照明。 手電筒照出去時，所有人都停了。 前方是一個天然洞穴。 人工結構到這裡突然結束。 岩壁中央架著巨大的金屬框架。 各種已經失效的設備包圍著它。 而框架中央—— 什麼也沒有。 黃國維走近。 「這就是？」 林若晴皺眉。 「看起來什麼都沒有。」 確實。 只有岩壁。 高曼婷翻找旁邊的設備。 趙啟峰則走到一座控制台前。 「別碰。」 林若晴提醒。 「我知道。」 江承皓把手電筒往框架裡照。 光落在岩壁上。 正常。 他換了個角度。 還是正常。 「是不是早就關了？」 黃國維問。 沒人能回答。 高曼婷在控制台下面找到最後一盒資料。 裡面只有幾頁。 其中一張是早期研究員的手寫記錄。 黃國維念： 「我們一直使用『個體』這個詞，但這可能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他停了一下。 下一行字跡很亂。 「界面另一側的反應並不像複數生命。」 「更接近同一系統對不同刺激產生的同步回應。」 江承皓皺眉。 「什麼意思？」 高曼婷說： 「他懷疑那些東西原本不是一個一個的。」 黃國維繼續往下。 最後一句只有半行。 當它們開始使用「我」這個字以後—— 後面被撕掉了。 趙啟峰看了眼時間。 「資料帶走。」 黃國維愣了一下。 「就這樣？」 「設備不能亂動。」 「我們都到這裡了。」 「所以更不能亂動。」 趙啟峰轉身。 就在這時，林若晴叫了一聲。 「承皓。」 江承皓回頭。 她正看著金屬框架。 「你剛才是不是拿手電筒照裡面？」 「對。」 「再照一次。」 江承皓把光移過去。 光束穿過框架。 照在後方岩壁。 所有人都看著。 幾秒後，黃國維皺起眉。 「等一下。」 他往旁邊走了兩步。 江承皓也看見了。 手電筒照出的光斑位置不對。 他明明沒有移動。 岩壁上的光卻慢慢偏了。 像中間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改變光線。 趙啟峰立刻說： 「退後。」 五個人往後退。 江承皓關掉手電筒。 洞穴重新陷入黑暗。 過了幾秒。 金屬框架中央出現了一點很淡的亮光。 不是從設備發出來的。 像是很遠的地方透過一個極小的孔，照進這座洞穴。 黃國維沒有說話。 高曼婷也沒有。 那個光點慢慢拉長。 不到十秒，又消失了。 趙啟峰第一個往後退。 「走。」 這次黃國維沒有反對。 五個人迅速退出洞穴。 江承皓最後一個關上控制室的門。 直到重新回到豎井底部，所有人才停下來。 黃國維喘著氣。 「所以……那到底是什麼？」 趙啟峰抓住繩索。 「不知道。」 江承皓抬頭。 二十七公尺高的井口只剩一個很小的圓。 林若晴站在他旁邊。 臉色有些白。 江承皓問： 「妳沒事吧？」 「沒事。」 「真的？」 「只是想出去。」 趙啟峰已經開始往上爬。 「一個一個上。」 江承皓沒有再問。 他讓林若晴先走。 自己留在最後。 等其他四個人陸續消失在井口方向，他才重新扣好安全繩。 下面只剩他一個。 江承皓準備往上時，遠處的控制室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金屬響。 他停住。 等了幾秒。 沒有第二聲。 江承皓抓緊繩索。 開始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