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我們

回到觀察區後，五個人先把門堵上。 沒有人立刻說話。 黃國維把帶回來的資料放到桌上，高曼婷則坐在一旁，重新檢查那幾頁手寫紀錄。 江承皓喝了半瓶水。 「所以那不是一扇門？」 林若晴說： 「至少不像我們理解的門。」 黃國維抬頭。 「能把另一個你弄出來，我覺得叫門也沒什麼問題。」 趙啟峰看向高曼婷。 「那份紀錄還有什麼？」 「缺很多。」 她把幾頁按照日期排開。 「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軍方最早認為那些東西是很多個個體，後來有人開始懷疑不是。」 黃國維接話： 「同一個東西？」 「可能。」 高曼婷沒有把話說死。 「至少在界面另一側，它們的狀態跟我們看到的不一樣。」 江承皓想到那句話。 當它們開始使用「我」這個字以後—— 「所以它們原本沒有『我』？」 沒人回答。 下午，他們又整理出幾份早期測試紀錄。 其中一份很短。 研究人員曾讓兩個剛形成不久的個體分別待在不同房間。 沒有通訊設備。 沒有任何接觸。 一邊展示圖形。 另一邊要求描述。 結果連續十七次一致。 軍方最初懷疑某種遠距感知。 後來增加到四個個體。 結果仍然相同。 黃國維看完。 「所以村裡那些人根本不用講話。」 江承皓想起夜裡那些從不同屋子走出來、一起往同一個方向去的村民。 「難怪。」 高曼婷又抽出另一份。 這次是後期紀錄。 個體與界面的距離增加後，同步反應開始下降。 維持人類身份越久，差異越明顯。 有的開始出現自己的喜好。 拒絕執行其他個體的行為。 甚至產生衝突。 林若晴問： 「它們會互相打架？」 「看起來會。」 黃國維笑了一下。 「學人倒是學得很完整。」 沒人笑。 因為後面的紀錄更加奇怪。 一名研究員曾嘗試將已維持身份兩年的個體重新帶回原始接觸區。 個體在接近第二管制界線後開始劇烈反抗。 持續重複一句話。 黃國維念了出來。 「不要讓我回去。」 下一行。 『回去就沒有我了。』 房間安靜下來。 江承皓第一個明白。 「它們不是怕那個地方會殺死它們。」 高曼婷點頭。 「可能是怕變回原來的狀態。」 「什麼狀態？」 「不知道。」 她看著桌上的紀錄。 「但如果那邊真的不存在獨立個體……」 黃國維接了下去。 「那回去之後，林志明、周慶隆、阿澤這些身份，全都沒了。」 林若晴一直沒有說話。 江承皓看她。 「妳在想什麼？」 「阿澤。」 她說。 「如果他真的維持那個身份二十多年，他還算不算假的？」 黃國維皺眉。 「真人十一歲就死了。」 「我知道。」 「那個東西殺過人。」 「我也知道。」 林若晴看著他。 「我只是問，如果一個東西記得自己十一歲以前所有事情，記得父母，記得家，二十多年來都覺得自己是那個人——」 她停了一下。 「它自己會覺得那二十多年是假的嗎？」 沒有人回答。 趙啟峰最後把資料收起來。 「這不影響它們會殺人。」 林若晴點頭。 「是不影響。」 傍晚，江承皓和趙啟峰檢查入口。 堵門的桌子沒有動。 但外面的走廊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竹籃。 就放在門外。 裡面是蔬菜。 還有兩個煮熟的地瓜。 江承皓盯著它。 「什麼時候放的？」 「不知道。」 趙啟峰沒有碰。 籃子下面壓著一張紙。 紙上只有五個字。 你們該回來了。 江承皓後背發涼。 「它們知道我們在這。」 「一直都知道。」 趙啟峰把門重新關上。 晚上八點多，地下忽然震了一下。 很輕。 所有人都停住。 林若晴第一個站起來。 「不是山。」 江承皓問： 「妳確定？」 「方向不對。」 第二次震動很快傳來。 這次連桌上的罐頭都晃了一下。 接著—— 燈亮了。 不是他們的營燈。 是走廊天花板。 一盞。 兩盞。 三盞。 沉寂二十多年的地下設施，沿著走廊一盞接一盞亮起。 黃國維站了起來。 「誰開的？」 沒有人回答。 遠處傳來低沉的機械聲。 像某套巨大的設備正在重新運轉。 趙啟峰臉色變了。 「下面。」 江承皓也明白。 介面穩定室。 同一時間，村子裡。 阿澤手裡的石子掉在地上。 他站在屋簷下，一動不動。 旁邊正在收衣服的女人也停了。 街上的人陸續抬起頭。 沒有人說話。 一戶。 兩戶。 十幾戶。 整個村子像在同一秒聽見了某種聲音。 阿澤慢慢轉頭。 看向地下設施所在的方向。 他臉上的表情第一次不像孩子。 是恐懼。 下一秒，他轉身就跑。 幾乎同時，整條街上的人都動了。 有人衝進屋裡。 有人往村外跑。 有人開始大聲喊叫。 更多人卻朝著同一個方向奔去。 ——B區。 地下。 警報突然響起。 刺耳的聲音讓五個人同時捂住耳朵。 牆上的舊顯示器閃了幾次。 竟然亮了。 一行紅字跳出來。 介面穩定程序啟動。 接著是第二行。 同步反應上升。 高曼婷盯著螢幕。 「不是我們開的。」 趙啟峰已經開始收裝備。 「現在不重要。」 黃國維問： 「去哪？」 趙啟峰看向門口。 外面的警報還在響。 「離開這裡。」 就在這時。 走廊遠處傳來一聲撞擊。 砰。 五個人全部停住。 第二聲。 更近。 砰！ 像有人撞開了一道門。 江承皓抓起手電筒。 第三聲傳來。 然後是腳步。 不是一個人。 很多。 黃國維臉色白了。 「它們不是不敢進來嗎？」 趙啟峰拿起工具。 「現在看來——」 他盯著那扇被桌子堵住的門。 「它們更怕我們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