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回村

舊水渠比江承皓記得的窄。 四個人只能彎著腰往前。 身後的警報聲已經聽不見了，只剩水聲和喘息。 沒有人說話。 黃國維的事也沒有人提。 走了快二十分鐘，前方終於出現灰白的天光。 江承皓加快腳步。 「到了。」 趙啟峰卻一把抓住他。 「慢。」 他先探出頭。 外面是水渠上游。 天快亮了。 村子就在坡下。 趙啟峰看了很久。 「沒人。」 高曼婷低聲說： 「這才奇怪吧。」 確實。 平常這個時間，已經有人挑水、生火、開門。 現在整個村子一點聲音都沒有。 趙啟峰爬出去。 「走。」 四人沿坡往下。 第一戶人家的門開著。 桌上還放著半碗飯。 第二戶也是。 到了街口，江承皓突然停住。 前面站著一個人。 背對他們。 是個老人。 趙啟峰抬手。 四人停下。 老人慢慢轉過來。 江承皓認得。 許福生。 老人看著他們，嘴唇動了動。 「你們……」 停了很久。 「你們是誰？」 沒人回答。 老人皺起眉。 「我是……」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我是誰？」 遠處突然傳來尖叫。 許福生整個人一震。 下一秒，他轉身就跑。 村子已經亂了。 有人把自己鎖在屋裡。 有人站在街上哭。 兩個男人在牆邊扭打，其中一個不停喊： 「出去！出去就好了！」 另一個死死壓著他。 「不能出去！」 四人貼著房屋往前。 高曼婷忽然停下。 右側巷子裡，一個女人正用頭撞牆。 一下。 一下。 額頭已經都是血。 嘴裡不停念： 「安靜一點。」 「安靜一點……」 林若晴臉色發白。 「它們聽得到彼此。」 江承皓想起地下的紀錄。 距離界面越近，同步越強。 現在那東西重新啟動了。 那些維持二十多年的人格，正在被重新拉回某種共同狀態。 趙啟峰低聲說： 「別停。」 他們準備從村子西側繞出去。 才過兩條街，前面突然有人喊： 「江承皓！」 四個人同時停住。 江承皓臉色瞬間變了。 是黃國維。 聲音從左邊屋子裡傳出來。 「承皓！」 高曼婷往前一步。 趙啟峰拉住她。 屋門慢慢打開。 一個人走出來。 黃國維。 衣服破了。 左邊臉上都是血。 走路有些跛。 「靠……」 他扶著門框。 「你們真的把我丟了。」 江承皓整個人僵在原地。 「國維？」 黃國維看著他。 「不然咧？」 高曼婷眼眶一下紅了。 她剛要過去。 趙啟峰伸手攔住。 黃國維看見了。 臉上的表情慢慢變掉。 「又來？」 沒人回答。 「我從下面一路爬上來。」 他指著自己。 「你們看清楚。」 趙啟峰問： 「怎麼出來的？」 「排水道。」 「哪一條？」 黃國維愣了一下。 就這一下。 趙啟峰後退。 黃國維急了。 「我他媽哪知道哪一條！裡面都快塌了！」 江承皓盯著他。 「你的資料呢？」 「掉了。」 「哪裡？」 「我不知道！」 「你之前知道。」 黃國維突然安靜。 江承皓心裡沉了一下。 下一秒。 黃國維轉身就跑。 不是朝他們。 是往巷子另一頭。 趙啟峰沒有追。 四個人站在原地。 高曼婷嘴唇發白。 「那到底是不是他？」 沒有人回答。 第一聲鐘響就是這時候傳來的。 鐺—— 村子中央。 第二聲。 鐺—— 所有街上的人都停了。 趙啟峰臉色一變。 「走！」 第三聲還沒響，四個人已經開始跑。 街道兩側的門一扇接一扇打開。 有人走出來。 十個。 二十個。 更多。 他們的動作不再混亂。 所有人都看向同一個方向。 四人。 「快！」 趙啟峰撞開一扇院門。 四個人直接穿過民宅。 身後瞬間傳來腳步。 密得像雨。 江承皓從後窗翻出去。 林若晴緊跟著。 高曼婷剛爬上窗台，一隻手突然從屋裡抓住她。 「曼婷！」 江承皓回身。 高曼婷整個人被往後拖。 趙啟峰衝回去，一腳踹開那個村民。 「走！」 高曼婷落地。 還沒站穩，旁邊柴房又衝出一個人。 她只來得及轉頭。 整個人被撞向石牆。 後腦傳來一聲悶響。 高曼婷倒下。 「曼婷！」 林若晴衝過去。 高曼婷睜著眼，卻沒有反應。 江承皓蹲下。 手剛碰到她頸側，心就沉了。 沒有脈搏。 「承皓！」 趙啟峰吼。 院門已經有人撞進來。 江承皓還蹲著。 「她——」 「走！」 林若晴抓住他的手臂。 「承皓！」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高曼婷。 來不及了。 三個人翻過矮牆。 身後的人群湧進院子。 他們一路往西跑。 江承皓腦子裡一片空白。 黃國維。 高曼婷。 一個消失。 一個連句話都沒留下。 前面突然傳來巨響。 一面年久失修的木棚被撞倒。 趙啟峰躲開。 江承皓也過去了。 林若晴慢了一步。 倒下的木架直接把三人隔開。 「若晴！」 「我沒事！」 她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人群已經追到後面。 趙啟峰抓住江承皓。 「走！」 「她還在那邊！」 「她能繞！」 江承皓甩開他。 「黃國維也是這樣！」 趙啟峰愣了一下。 「上一次你也叫我走！」 「現在回去你也會被堵住！」 「那是她！」 江承皓轉身就要爬木架。 趙啟峰直接把他拖下來。 下一秒，三個村民從木架另一側翻過。 江承皓只能退。 「若晴！」 沒有回答。 趙啟峰拉著他跑。 兩人穿過最後一排房子。 前面就是舊水渠旁的空地。 江承皓突然停下。 「我不走。」 趙啟峰回頭。 「什麼？」 「等她。」 「我們不知道她在哪。」 「所以等。」 「後面全是人！」 江承皓看著他。 「我已經丟下一個了。」 趙啟峰還想說什麼。 右側草叢突然傳來聲音。 兩人同時轉身。 一道人影跌出來。 江承皓幾乎沒有思考。 「若晴！」 林若晴摔在地上。 褲腿破了一大片，手臂都是泥。 江承皓衝過去把她扶起來。 「妳怎麼過來的？」 「後面……」 她喘得厲害。 「繞房子。」 「有沒有受傷？」 「擦到而已。」 趙啟峰走過來。 沒有立刻靠近。 「林若晴。」 她抬頭。 趙啟峰看著她。 「剛才我們在哪裡分開？」 林若晴愣了一下。 江承皓臉色立刻沉下來。 「你幹嘛？」 「讓她回答。」 「木棚。」 林若晴說。 「西邊第二排房子後面。」 趙啟峰又問： 「進村前看到誰？」 「許福生。」 「他說什麼？」 「他問我們是誰。」 全部正確。 趙啟峰仍然沒動。 江承皓火了。 「夠了。」 「承皓。」 「她是真的。」 趙啟峰盯著他。 「你不知道。」 江承皓直接把林若晴拉到自己身後。 「我知道。」 遠處再次傳來鐘聲。 鐺—— 趙啟峰看向村子。 人影已經從屋舍之間出現。 他沒有再問。 「走。」 三個人沿著水渠往山崩區跑。 林若晴跑在江承皓旁邊。 江承皓回頭看了一次。 她還在。 他伸手抓住她。 這一次沒有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