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十三樓

3 章 第三章 昨天來過的女人

3 章 第三章 昨天來過的女人

不存在的十三樓 · 2026/08/12 · 3,433 字

回到一樓,周伯還坐在管理室裡看新聞。 看見兩人又回來,他先愣了一下。 「這麼快喔?」 沈墨沒坐。 「昨天來找你的那個女生,幾點來的?」 「昨天?」 「林雨晴的朋友。」 周伯想了一下。 「下午吧。」 「幾點?」 「兩三點。」 「待多久?」 「沒多久,問幾句就走了。」 「長什麼樣?」 周伯張了張嘴。 「就……女生啊。」 陳宇航靠在桌邊。 「阿伯,我們知道是女生。」 「頭髮長還短?」 「好像長的。」 「戴眼鏡?」 「這個……」 「穿什麼衣服?」 周伯被問得有些煩。 「昨天那麼多人進進出出,我哪可能每個都記得。」 沈墨看著他。 第一章在這裡問話時,周伯明明記得那女人拿手機給他看,也記得訊息的大概內容。 現在卻連長相都說不出來。 「監視器。」 周伯指了指螢幕。 「你們自己看啦。」 陳宇航坐下,把時間拉到昨天下午兩點。 管理室外的鏡頭正對大門。 兩點十分。 兩點半。 三點。 住戶、外送員、快遞陸續進出。 沒有符合的人。 「會不會時間記錯?」陳宇航問。 周伯皺眉。 「可能吧。」 時間往前後各拉兩個小時。 還是沒有。 沈墨忽然問: 「她從哪裡走進管理室?」 周伯愣了一下。 「大門啊。」 「你看見她從大門進來?」 「不然咧?」 「你確定?」 周伯沒有馬上回答。 沈墨把椅子拉過來。 「你昨天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時候,她站在哪?」 「就……」 周伯看向管理室門口。 「這裡吧。」 「你有看到她進大樓?」 「應該有吧。」 「應該?」 周伯開始不耐煩。 「警察先生,都過一天了,我真的哪記得那麼清楚。」 沈墨沒再逼他。 「她有說自己叫什麼嗎?」 「沒有。」 「跟林雨晴什麼關係?」 「好像朋友。」 「她問了什麼?」 這一次周伯記得。 「就問林小姐有沒有下來,還有你們昨天問的那個,十二樓。」 「十三樓呢?」 周伯看向沈墨。 停了兩秒。 「有。」 「她怎麼問?」 「她問我……」 周伯皺起眉。 像是在努力把某段記憶從腦子裡挖出來。 「她問這棟以前是不是有十三樓。」 陳宇航和沈墨對看了一眼。 「你怎麼回答?」 「當然沒有啊。」 「她呢?」 「什麼?」 「你說沒有十三樓之後,她什麼反應?」 周伯想了很久。 「她好像哭了。」 「哭?」 「也不是哭。」 周伯抬手比了一下眼睛。 「眼睛紅紅的。」 「然後?」 「然後就走啦。」 沈墨看向監視器。 她來過。 至少周伯認為她來過。 但大門監視器沒有拍到。 「有其他出口嗎?」 「地下室。」 「調。」 地下室的監視器也沒有。 前後四個小時,沒有任何陌生女子從地下室進出。 陳宇航往椅背一靠。 「搞不好她住這裡。」 「住戶我大部分都認識。」周伯說。 「那你認識她嗎?」 「不認識。」 「……」 陳宇航嘆了口氣。 「好。」 離開長安大廈時已經快十二點。 太陽出來了。 昨晚的雨水被曬得發亮,路邊早餐店正在收攤。 沈墨站在騎樓下打電話。 林雨晴的公司很快提供了幾個關係比較好的同事姓名。 其中一個名字出現最多次。 許安琪。 兩人同公司三年,大學又是同系。 陳宇航查了電話。 「就是她。」 「確定?」 「林雨晴失蹤前最後幾個聯絡人裡有她。」 「最後一則訊息?」 「通訊軟體內容拿不到,要看她手機。」 陳宇航抬頭。 「人在家。」 「走。」 許安琪住得不遠。 車程二十多分鐘。 路上,陳宇航一直在看昨天的監視器。 「真的沒有。」 「嗯。」 「會不會走樓梯?」 「一樓樓梯出口也在大門旁邊。」 「鏡頭死角?」 「進出一定會拍到。」 陳宇航把手機丟回腿上。 「那周伯記錯人了。」 沈墨沒回答。 目前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不是因為監視器。 是周伯。 一個人如果真的記錯,通常會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 周伯沒有。 他非常確定昨天有人來過。 只是說不出那個人長什麼樣。 像記憶裡有一個位置。 人卻不見了。 — 許安琪住在一棟新大樓。 開門時,她穿著寬鬆的灰色上衣,頭髮隨便綁在後面,眼睛有些腫。 看到警察證件,她沒有意外。 「是雨晴的事嗎?」 沈墨點頭。 「方便聊一下?」 許安琪讓開。 「進來吧。」 屋裡有股咖啡味。 茶几上放著兩個空杯和一盒吃了一半的餅乾。 她坐下後第一句就問: 「找到她了嗎?」 「還沒有。」 許安琪低下頭。 「她媽媽昨天也打給我。」 「你最後一次見林雨晴是什麼時候?」 「上星期五。」 「在哪?」 「公司。」 「星期日有聯絡?」 「有。」 「她傳了什麼?」 許安琪沉默。 沈墨沒有催。 過了一會,她拿起手機。 「這個。」 訊息時間是星期一凌晨。 02:09。 林雨晴: **如果明天你還記得我,就去十三樓找我。** 跟周伯說的一樣。 沈墨接過手機。 「你怎麼回?」 下面有許安琪的訊息。 **什麼十三樓?** 02:10。 **妳在哪?** 02:12。 **雨晴?** 沒有回覆。 最後一通語音電話是02:14。 未接。 三分鐘後,林雨晴出現在電梯監視器裡。 「你知道十三樓是什麼意思嗎?」 許安琪搖頭。 「不知道。」 「她之前有提過長安大廈的事情?」 「有。」 「什麼事?」 「她說樓上很吵。」 「還有?」 「電梯。」 沈墨抬眼。 「電梯怎麼了?」 「她說有一部電梯怪怪的。」 「哪裡怪?」 許安琪想了一下。 「我沒太認真聽。」 她苦笑。 「我那時候還叫她不要自己嚇自己。」 「她有提過凌晨兩點十七分?」 許安琪的手指停了一下。 很短。 但沈墨看到了。 「沒有。」 「確定?」 「應該沒有。」 沈墨看著她。 「昨天你去過長安大廈嗎?」 許安琪愣住。 「昨天?」 「嗯。」 「沒有。」 回答得很快。 「一整天都沒有?」 「沒有。」 「你認識那裡的管理員嗎?」 「不認識。」 「姓周,六十多歲。」 「真的不認識。」 「但他說你去過。」 許安琪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我?」 「你拿這則訊息給他看,問林雨晴有沒有去十二樓。」 「不可能。」 「還問過十三樓。」 「我沒有。」 「他記得很清楚。」 許安琪站了起來。 「警察先生,我昨天根本沒出門。」 「有人可以證明?」 「我一個人住。」 「外送紀錄、刷卡、電話都可以。」 「我真的沒有去!」 聲音突然大了。 陳宇航看了她一眼。 沈墨仍然坐著。 「我們沒有說你做了什麼。」 許安琪像是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 她慢慢坐回去。 「對不起。」 「我只是……」 她揉了揉額頭。 「這幾天都沒睡好。」 沈墨把手機還給她。 「你昨天幾點起床?」 「十點多。」 「下午呢?」 「在家。」 「兩點到四點?」 「也是。」 「有睡覺?」 許安琪想了一下。 「沒有吧。」 「沒有吧?」 她皺起眉。 「我記不清楚。」 沈墨沒再問。 談話結束時已經下午一點多。 許安琪送兩人到門口。 陳宇航先出去。 沈墨正要跟上,視線忽然停在鞋櫃旁。 那裡放著三把雨傘。 黑色。 黃色。 還有一把透明長傘。 很普通的便利傘。 沈墨原本已經移開目光。 下一秒又看了回去。 透明傘的握柄上纏著一圈白色膠帶。 上面有字。 他彎下腰。 許安琪站在後面。 「怎麼了?」 沈墨把雨傘拿起來。 白色膠帶已經有點髒。 上面用黑色簽字筆寫著六個字。 **長安大廈管理室** 許安琪的臉一下子白了。 沈墨看著她。 「這把傘哪來的?」 「我……」 她盯著那把傘。 沒有回答。 「你的?」 「不是。」 「那為什麼在你家?」 「我不知道。」 陳宇航也走了回來。 「怎麼回事?」 許安琪沒有理他。 她慢慢伸手,把雨傘接過去。 像第一次看見它。 「這不是我的。」 她的聲音很輕。 沈墨看著她。 「昨天有下雨。」 許安琪抬起頭。 「我知道。」 「周伯說,昨天那個女人離開的時候雨很大。」 她的手開始發抖。 「我真的沒有去。」 「那這把傘怎麼來的?」 「我不知道。」 「許小姐。」 「我真的不知道!」 她突然把傘丟到地上。 啪的一聲。 透明傘滾到牆邊。 屋裡安靜下來。 許安琪的呼吸很急。 過了一會,她像想到什麼,猛地拿起手機。 「等等。」 她開始翻照片。 一張。 兩張。 十幾張。 「我昨天……」 手指停住。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 拍攝時間: 昨天下午3:26。 畫面很暗。 像是不小心按到快門。 只能看見一小片灰色牆壁,還有半個模糊的紅色數字。 沈墨接過手機。 把照片放大。 那是一部電梯。 上方的樓層顯示器亮著: **12** 陳宇航站在旁邊。 「這是長安大廈?」 沒人回答。 沈墨繼續看照片資訊。 時間。 3:26。 定位資訊沒有開。 照片下面還有一張。 3:27。 幾乎全黑。 第三張。 3:29。 是一扇門。 門牌只拍到一半。 但數字很清楚。 **1204。** 許安琪盯著手機。 臉上已經沒有血色。 「我沒拍過。」 沒有人說話。 「我真的沒拍過這些。」 沈墨把手機還給她。 「你最後記得昨天發生什麼?」 許安琪站在原地。 很久。 「我起床。」 「然後?」 「叫了早餐。」 「然後?」 「看電視。」 「下午呢?」 她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兩點以後?」 許安琪努力回想。 臉上的恐懼一點一點浮出來。 「我……」 她停住。 沈墨等著。 過了十幾秒,她才抬起頭。 「我想不起來。」 窗外有車子經過。 陽光照進客廳。 一切都很亮。 沒有鬼影。 沒有怪聲。 沒有任何不正常的東西。 可是沈墨第一次覺得,這個案子可能比一個女人憑空消失更麻煩。 因為許安琪確實去過長安大廈。 手機記得。 雨傘記得。 周伯也記得。 只有她自己—— 不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