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四章　1204裡的聲音

許安琪最後還是跟他們回了長安大廈。 不是沈墨要求的。 是她自己堅持。 「我要知道我昨天到底做了什麼。」 陳宇航原本不同意。 「妳現在狀況不好，先回去休息比較好。」 「然後呢？」 許安琪坐在沙發上，臉色還有些白。 「等你們查完，再告訴我我昨天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沒人回答。 她低頭看著手機裡那三張照片。 「那是我的手機。」 「照片也是我的手機拍的。」 「如果真的是我去的，我想自己看。」 最後沈墨答應了。 但有個條件。 全程跟著他們。 不要單獨行動。 — 下午三點四十八分。 三人回到長安大廈。 周伯正在管理室吃便當。 看見許安琪時，他的筷子停在半空。 沈墨沒有說話。 他在等。 幾秒後，周伯放下筷子。 「妳昨天是不是來過？」 許安琪站在管理室門口。 「我不知道。」 「就是妳啦。」 周伯這次反而很確定。 「昨天問林小姐的那個。」 陳宇航看向沈墨。 上午問的時候，周伯連對方長什麼樣都說不清楚。 現在人站在面前，他認出來了。 「你確定？」沈墨問。 「確定啊。」 「她昨天穿什麼？」 周伯卡住。 「這……」 「幾點來？」 「下午。」 「怎麼進來的？」 「就大門啊。」 「監視器沒拍到。」 周伯不講話了。 許安琪的表情更難看。 「我跟你說過什麼？」 「妳問林小姐啊。」 「還有呢？」 「十二樓。」 「還有？」 周伯想了想。 「十三樓。」 許安琪盯著他。 「我真的問過十三樓？」 「有啊。」 「我怎麼問的？」 周伯被她問得有些不自在。 「妳就問我，這棟以前是不是有十三樓。」 「然後呢？」 「我說沒有。」 「然後？」 周伯皺起眉。 「妳就上去了。」 管理室忽然安靜。 沈墨看向他。 「上午你沒說她上樓。」 「有嗎？」 「你說她問完就走了。」 「我這樣講喔？」 「對。」 周伯愣了幾秒。 「那可能我記錯了。」 「她搭哪部電梯？」 「這哪記得。」 許安琪沒有再問。 她只是轉頭看向兩部電梯。 左邊停在七樓。 右邊停在一樓。 沈墨注意到，她的手慢慢握緊。 「怎麼了？」 許安琪搖頭。 「不知道。」 「想到什麼？」 「沒有。」 她盯著右邊那部。 「就是……不太想搭。」 陳宇航按下電梯。 右邊的門打開。 許安琪往後退了一步。 動作很小。 但三個人都看見了。 「妳昨天可能搭過這部。」沈墨說。 「我不知道。」 「要走樓梯嗎？」陳宇航問。 許安琪沉默了一會。 「不用。」 她先走進去。 沈墨最後進去。 十二樓。 按鈕亮起。 門關上。 電梯開始上升。 沒有人說話。 三樓。 五樓。 八樓。 許安琪一直盯著樓層顯示器。 十樓。 十一樓。 她忽然開口。 「等一下。」 陳宇航看向她。 「怎樣？」 許安琪沒回答。 十二樓到了。 叮。 門開。 她卻站著沒動。 「許小姐？」 她看著外面的走廊。 呼吸明顯快了。 「我來過。」 沈墨站在她旁邊。 「想起來了？」 「不是。」 她慢慢走出去。 「我不知道。」 十二樓的燈是感應式的。 人走過去，一盞一盞亮起。 許安琪沒有看手機。 也沒有問路。 她直接往右轉。 經過1201。 1202。 1203。 最後停在1204前。 沈墨沒有提醒她。 陳宇航也沒有。 許安琪盯著門牌。 過了幾秒，她才像突然意識到什麼。 「是這裡？」 沈墨拿出手機。 把昨天的照片打開。 照片裡的門。 1204。 「對。」 許安琪往後退了一步。 「我怎麼知道？」 沒人回答。 — 1204的屋主姓趙。 警方聯絡上他時，他人在新竹。 一開始根本不願意讓他們進去。 直到沈墨說明失蹤案可能涉及他的房子，他才同意讓大樓主任拿備用鑰匙。 等了四十多分鐘。 門終於打開。 一股悶了很久的味道飄出來。 不是臭。 就是灰塵、木頭和長期沒通風混在一起的味道。 陳宇航先開燈。 燈亮了兩盞。 第三盞壞了。 屋內幾乎沒有家具。 客廳只有一張舊木桌、一個矮櫃，地上積著薄薄一層灰。 「確實很久沒住人。」陳宇航說。 沈墨蹲下。 門後的灰有被掃開的痕跡。 但那是剛才開門造成的。 再往裡面。 沒有明顯腳印。 許安琪站在門外。 「我可以進去嗎？」 「跟著我。」 她走進來。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突然停住。 沈墨回頭。 「怎麼？」 許安琪低頭看地面。 客廳靠牆的位置，有幾個很淡的印子。 像鞋底踩過灰塵後留下來的。 陳宇航拿手電筒照。 「別動。」 幾個人退開。 痕跡不完整。 但確實像腳印。 從客廳靠近門口的位置開始。 一路往裡。 一個。 兩個。 三個。 沈墨順著腳印走。 最後停在客廳正中央。 沒了。 前面沒有。 左右也沒有。 「有人走進來，再原路退回去？」陳宇航問。 沈墨蹲下看。 「不像。」 「為什麼？」 「回去會有重疊。」 這幾個腳印很乾淨。 只有往前。 沒有回程。 陳宇航抬頭看了一圈。 「那人飛走了？」 沒人理他。 鑑識人員還沒到，沈墨沒有再靠近。 許安琪站在後面，突然說： 「鞋印多大？」 沈墨回頭。 「怎麼？」 她低頭看自己的鞋。 今天穿的是一雙白色休閒鞋。 陳宇航也注意到了。 「不會這麼剛好吧。」 沈墨沒讓她靠近。 只是大概比了一下。 尺寸接近。 不能證明什麼。 但也不能忽略。 「昨天妳穿什麼鞋？」 「我……」 許安琪想了一下。 「應該就是這雙。」 陳宇航嘆氣。 「很好。」 「現在我們有一個完全不記得自己來過的人，一把管理室的雨傘，三張照片，還有可能是她留下的腳印。」 許安琪沒說話。 沈墨卻看向客廳中央。 如果腳印真的是許安琪留下的，她走到這裡以後呢？ 為什麼沒有回去？ 他正想著。 頭頂突然傳來聲音。 喀。 很輕。 三個人同時抬頭。 「什麼？」陳宇航問。 沒人回答。 幾秒後。 又來了。 喀—— 這一次更清楚。 像某個有重量的東西在地面拖動。 從左邊。 慢慢往右。 吱—— 聲音拖得很長。 然後停住。 許安琪的臉瞬間白了。 「就是這個。」 沈墨看她。 「什麼？」 「雨晴跟我說的。」 她抬頭。 「她說每天晚上都會聽到有人拖東西。」 陳宇航也抬著頭。 「樓上有人？」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停住。 這裡是十二樓。 長安大廈最高就是十二樓。 上面只有天台。 三人安靜地等了一會。 沒有第三次。 沈墨轉身。 「上去。」 — 安全梯就在走廊盡頭。 從十二樓往上只有一段樓梯。 最上面是一扇鐵門。 門沒鎖。 陳宇航推開。 午後的陽光一下照進來。 天台很亮。 水塔、曬衣架、幾台室外機。 沒有任何人。 沈墨先往1204正上方的位置走。 地面是水泥。 很乾淨。 沒有椅子。 沒有拖動過的東西。 甚至沒有能製造剛才那種聲音的重物。 陳宇航繞了一圈。 「會不會水管？」 「有可能。」 「水塔？」 「查。」 這才是合理方向。 建築物裡的聲音會沿著管線傳導。 聽起來從頭頂來，不代表真的在頭頂。 陳宇航蹲下檢查旁邊的管線。 沈墨則走到天台另一側。 這裡有一間水塔機房。 旁邊是一面很奇怪的水泥牆。 不是大樓外牆。 像後來加蓋的。 大約兩公尺高，三公尺寬。 表面沒有門，也沒有窗。 沈墨看了一會。 「這後面是什麼？」 陳宇航走過來。 「水塔？」 「水塔在旁邊。」 許安琪也走近。 牆面有重新粉刷過的痕跡。 顏色比周圍淺。 沈墨伸手敲了一下。 咚。 實心。 至少聽起來是。 「找大樓圖。」 「回去跟周伯拿？」 「嗯。」 許安琪忽然抓住沈墨的手臂。 力道很大。 沈墨回頭。 「怎麼了？」 她沒有看他。 只是盯著牆。 「你們有沒有聽到？」 陳宇航安靜下來。 風從天台吹過。 遠處有汽車喇叭聲。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聽到什麼？」 許安琪沒有回答。 她慢慢往牆邊靠近。 一步。 兩步。 最後把耳朵貼上去。 「許小姐。」 沈墨正準備拉她。 咚。 三個人都停住。 聲音從牆後傳出來。 很輕。 但很清楚。 咚。 第二聲。 陳宇航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第三聲。 咚。 沒有人動。 過了十幾秒。 沈墨走到牆前。 他沒有敲回去。 只是把耳朵靠近。 牆後很安靜。 什麼都沒有。 「可能是管線。」陳宇航說。 沈墨嗯了一聲。 「也可能是熱脹冷縮。」 「嗯。」 兩個人都沒有離開。 許安琪站在後面，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是。」 沈墨回頭。 「什麼不是？」 她盯著那面牆。 「不是三聲。」 「剛才明明三聲。」 「我不是說剛才。」 她的嘴唇有些發白。 「我是說昨天。」 沈墨看著她。 「妳想起什麼了？」 許安琪沒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 指著牆。 「我昨天也站在這裡。」 陳宇航皺眉。 「妳確定？」 許安琪點頭。 「有人敲牆。」 「然後？」 她的呼吸開始變快。 「我也敲了。」 沈墨心裡忽然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敲幾下？」 許安琪沒有回答。 她走到牆前。 抬起右手。 咚。 咚。 咚。 三下。 停了兩秒。 又敲兩下。 咚。 咚。 她的手停在半空。 「就是這樣。」 沈墨看著她。 「什麼意思？」 「昨天裡面的人先敲三下。」 「我回三下。」 「然後裡面敲兩下。」 「我也回兩下。」 陳宇航看向那面牆。 「後來呢？」 許安琪的眼神慢慢變了。 像是有一段原本不存在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回到腦子裡。 「後來……」 她說到一半。 牆後突然響了。 咚。 咚。 咚。 三聲。 三個人誰都沒有動。 兩秒後。 咚。 咚。 兩聲。 陳宇航慢慢放下手機。 這一次，他沒有再說水管。 也沒有說熱脹冷縮。 因為聲音還沒有結束。 牆後安靜了幾秒。 接著傳來最後一下。 咚。 只有一聲。 許安琪整個人僵住。 沈墨看向她。 「昨天有這一下嗎？」 她沒有回答。 「許安琪。」 她慢慢轉過頭。 眼睛裡第一次出現真正的恐懼。 「沒有。」 風從三人中間吹過。 沈墨重新看向那面牆。 三。 二。 一。 像倒數。 就在這時，許安琪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嚇得差點把手機掉在地上。 螢幕亮起。 一則新訊息。 沒有姓名。 沒有頭像。 寄件人只顯示一串陌生號碼。 內容只有一句話。 **不要再敲了。** 許安琪的手開始發抖。 沈墨拿過手機。 訊息下方顯示時間。 16:57。 剛剛。 陳宇航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機。 「查號碼。」 沈墨卻沒有說話。 他盯著那串號碼。 因為他見過。 不是今天。 也不是在許安琪家。 而是在林雨晴的失蹤資料裡。 那是林雨晴的手機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