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第五章 手機還在大樓裡
不存在的十三樓 · 2026/08/12 · 3,333 字
陳宇航把那串號碼看了三遍。
「你確定?」
「嗯。」
「林雨晴的?」
「資料上就是這支。」
許安琪站在旁邊,臉色很差。
「可是她手機不是關機嗎?」
沈墨沒有回答。
他直接撥了過去。
第一聲。
嘟——
第二聲。
嘟——
陳宇航抬起頭。
電話通了。
失蹤三天,一直處於關機狀態的手機,現在竟然可以撥通。
第三聲。
第四聲。
沒有人接。
沈墨開啟擴音。
三個人都沒說話。
電話響到第八聲,自動切斷。
「再打。」陳宇航說。
沈墨又撥了一次。
這次直接進語音信箱。
他看了一眼時間。
16:59。
兩分鐘前,這支手機才剛傳訊息給許安琪。
陳宇航已經打電話回警局。
「幫我查一支手機,現在。」
他報出號碼。
「對,林雨晴那支。」
許安琪還盯著自己的手機。
那則訊息依然存在。
**不要再敲了。**
沒有已讀。
沒有其他內容。
她忽然問:
「有可能是別人拿到她的手機嗎?」
「當然有。」沈墨說。
「所以她可能……」
「先不要猜。」
這是目前最合理的方向。
林雨晴失蹤,不代表手機也跟著消失。
如果有人拿著她的手機,很多事情就能解釋。
訊息可以傳。
電話可以開機。
甚至那句「十三樓」都可能不是林雨晴本人傳的。
想到這裡,沈墨反而覺得事情稍微正常了一點。
只要背後是人,就一定會留下東西。
「先下去。」
三人離開天台。
經過那面水泥牆時,沈墨回頭看了一眼。
沒有聲音。
—
警局的電話在十幾分鐘後打來。
陳宇航接的。
他聽了幾句,腳步停下。
「確定?」
沈墨看向他。
「基地台只能抓範圍?」
電話另一頭又說了什麼。
「好,資料傳給我。」
掛掉。
「怎樣?」
「剛才有開機。」
「多久?」
「不到三分鐘。」
「位置?」
陳宇航看了一眼長安大廈。
「這附近。」
「多近?」
「基地台沒辦法精準到房間,但訊號落在這一區。」
「範圍多大?」
「幾百公尺都有可能。」
還不能證明手機在大樓。
但至少有一件事確定了。
林雨晴的手機,三天來第一次重新連上網路。
就在他們敲完那面牆之後。
沈墨看向許安琪。
「妳先回去。」
「可是——」
「今天不要一個人再來這裡。」
「那如果她再傳訊息?」
「截圖,打給我,不要回。」
許安琪點頭。
她走了幾步,又停下。
「沈警官。」
「嗯?」
「如果真的是雨晴呢?」
沈墨沒有立刻回答。
「先找到手機。」
—
兩人回到管理室。
周伯的便當已經吃完,正拿著遙控器換台。
看見他們又來,他乾脆把電視關掉。
「又怎麼了?」
「大樓平面圖有嗎?」
「什麼平面圖?」
「建築圖、消防圖都可以。」
「那要問主委。」
「電話給我。」
周伯翻了半天通訊錄。
長安大廈的管委會主委姓何,住八樓。
十分鐘後,人下來了。
何主委五十多歲,一聽警方要看建築圖,表情有些困惑。
「發生什麼事?」
「查案。」
「跟林小姐有關?」
「嗯。」
何主委看了一眼周伯。
「圖應該在地下室。」
「帶我們去。」
地下二樓最裡面有間儲藏室。
門一開,灰塵味就撲出來。
裡面堆滿塑膠椅、壞掉的電風扇、過期滅火器,還有幾箱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文件。
何主委蹲在角落翻。
「這棟很久了,很多東西都不是我任內的。」
「屋齡多少?」沈墨問。
「三十幾年吧。」
「哪一年蓋的?」
「民國七十幾年。」
「有改建過?」
何主委手停了一下。
「應該有。」
沈墨看著他。
「應該?」
「以前外牆整修過,電梯也換過。」
「樓層呢?」
何主委抬頭。
「什麼意思?」
「樓層格局有沒有改過?」
「這我不知道。」
陳宇航蹲在另一邊。
「找到了。」
一個藍色塑膠筒。
裡面塞著幾張捲起來的圖。
攤開後,是消防逃生配置圖。
年份不算久。
十二樓。
天台。
都很正常。
沈墨找到1204的位置。
按照圖面,1204正上方確實就是天台。
下午他們聽見聲音的那面牆,位於水塔機房旁。
圖上標示:
**設備空間。**
「設備空間是什麼?」
何主委湊過來。
「就放管線的吧。」
「入口呢?」
「不知道。」
「圖上沒有門。」
何主委看了半天。
「可能封起來了。」
「為什麼封?」
「我哪知道。」
沈墨用手機拍下來。
「還有更早的圖嗎?」
「可能沒有。」
三個人繼續翻。
找到的都是近十幾年的消防檢查、電梯保養、公共安全申報。
直到陳宇航從最下面抽出一個發霉的牛皮紙袋。
上面寫著:
**長安大廈公共設備更新工程**
日期是十七年前。
裡面有電梯更換紀錄。
沈墨一頁一頁翻。
舊電梯拆除。
控制系統更新。
樓層面板更換。
看到這裡,他停住。
「宇航。」
「嗯?」
沈墨把文件轉過去。
上面列著舊電梯控制盤的零件。
B2。
B1。
1F。
2F。
一路到12F。
很正常。
但最後還有一行。
**預留接點:1**
沒有樓層。
只有一個接點。
陳宇航看了半天。
「這代表什麼?」
「不知道。」
沈墨拍下來。
至少可以解釋電梯12樓上方那個長方形痕跡。
可能只是舊設備留下的。
也可能不是。
「施工廠商還在嗎?」沈墨問。
何主委看了一眼公司名稱。
「不知道,十幾年前了。」
陳宇航拿手機查。
不到一分鐘。
「倒了。」
「負責人?」
「我再找。」
沈墨繼續翻。
文件最後夾著一張照片。
應該是更換工程前拍的。
舊電梯內部。
牆面泛黃。
按鈕還是圓形的。
沈墨把照片拿近。
B2。
B1。
1。
2。
一直到12。
十二上方沒有按鈕。
但有一塊顏色明顯不同的金屬片。
位置跟現在幾乎一樣。
他翻到照片背面。
有人用原子筆寫了一行字。
**原面板保留,不拆。**
「原面板?」陳宇航問。
沈墨看向何主委。
「現在的電梯面板,是直接蓋在舊的上面?」
「我不知道啊,那時候又不是我當主委。」
「施工資料還有嗎?」
「都在這裡了吧。」
沈墨重新看照片。
如果新面板只是覆蓋在舊面板上,那12上方的痕跡就不是十七年前留下的。
它更早。
到底多早,現在還不知道。
—
晚上七點多,兩人離開地下室。
陳宇航拍了拍外套上的灰。
「我現在只想吃飯。」
「先去一趟電梯機房。」
「你不餓?」
「餓。」
「那吃飯啊。」
「看完。」
「你真的很討厭。」
機房在天台另一側。
何主委拿鑰匙開門。
裡面機器運轉聲很大。
保養廠商的人還沒到,他們不能亂動。
沈墨只看設備銘牌和維修紀錄。
右側電梯。
十七年前更換。
控制系統五年前又更新過一次。
「這東西能查運行紀錄嗎?」沈墨問。
何主委搖頭。
「要問電梯公司。」
陳宇航已經聯絡廠商。
對方答應明早派人來。
三人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沈墨手機響了。
警局。
他接起來。
「喂。」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
沈墨的表情慢慢變了。
「什麼時候?」
陳宇航看過來。
「位置確定?」
電話那頭回答。
沈墨轉頭看向腳下。
「好。」
掛掉。
「手機?」陳宇航問。
沈墨點頭。
「剛才又開機了。」
「哪裡?」
「這次抓到三個基地台。」
「所以?」
「範圍縮小了。」
「多小?」
沈墨沒有回答。
他走出機房。
站在天台往下看。
城市已經亮起燈。
車流從街口經過。
長安大廈周圍幾棟住宅的窗戶一格一格亮著。
陳宇航跟出來。
「到底在哪?」
沈墨把手機上的定位範圍給他看。
陳宇航看完,沒說話。
圓圈很小。
幾乎整個落在長安大廈。
「手機還在這棟樓?」
「很可能。」
「那就一戶一戶找。」
「十二層,八十幾戶。」
「有搜索理由就辦。」
沈墨正準備說話。
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電話。
是許安琪傳來的截圖。
林雨晴的號碼又傳訊息給她了。
這一次只有六個字。
**你們找錯地方了。**
下面緊接著第二則。
**我不在十二樓。**
陳宇航盯著螢幕。
「查訊號。」
沈墨已經撥電話回警局。
不到兩分鐘,結果傳回來。
同一支手機。
同一個基地台範圍。
剛剛確實上線。
陳宇航抬頭看向天台。
「她不在十二樓……」
「那在哪?」
沈墨沒有回答。
他忽然想到下午那三張照片。
1204。
天台。
封死的牆。
還有電梯面板上,12上方那個被拆掉的痕跡。
就在這時,何主委從機房走出來。
手裡拿著一本剛才在櫃子後面找到的舊維修簿。
「警察先生。」
「這個不知道你們要不要。」
沈墨接過。
封面已經泛黃。
最早的紀錄是二十多年前。
他站在天台燈下往後翻。
電梯故障。
更換鋼索。
門機異常。
樓層感應器維修。
翻到其中一頁時,他停住。
那是一筆很舊的故障紀錄。
日期模糊。
內容只有兩行。
**右梯停層異常。**
**12F以上誤停,已復歸。**
沈墨盯著第二行。
陳宇航也看見了。
「十二樓以上?」
何主委湊過來。
「寫錯了吧?」
沒人回答。
長安大廈只有十二樓。
如果是寫錯,確實沒什麼。
但沈墨現在最想知道的,不是這句話。
他把維修簿往前翻。
想找同一時期的其他紀錄。
其中兩頁卻被撕掉了。
不是自然脫落。
紙張靠近裝訂處,還留著不規則的殘邊。
有人撕過。
沈墨摸了一下。
「宇航。」
「嗯。」
「明天別先查林雨晴。」
陳宇航看著他。
「那查什麼?」
沈墨闔上維修簿。
「查這棟樓。」
他重新看了一眼那句話。
**12F以上誤停。**
如果長安大廈真的從來都只有十二樓——
那當年的電梯,
到底停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