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第三章 陳宇航
不存在的十三樓 · 2026/08/12 · 5,790 字
蘇婉寧第一次見到陳宇航,比預想中容易。
上午九點十二分,她打到分局。
「請問陳宇航刑警在嗎?」
值班員警問她哪位。
「蘇婉寧,記者。」
「哪一家的?」
「自由記者。」
其實不算說謊。
她離開上一家媒體八個月,偶爾還是接稿,只是最近接得少。
電話轉了兩次。
第三次,一個男人接起來。
「喂?」
「陳警官?」
「我是。」
「我姓蘇,想跟你請教一件事。」
「什麼事?」
「長安大廈。」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很短。
但蘇婉寧聽見了。
「哪個長安大廈?」
「你最近去的那個。」
「妳哪家媒體?」
「目前沒有要報導。」
「那妳問這個幹嘛?」
「我父親二十八年前也查過那棟樓。」
這次沉默久了一點。
「妳父親是誰?」
「蘇國榮。」
沒有反應。
蘇婉寧原本以為他至少會聽過。
「不認識。」
「沒關係。」
「蘇小姐,如果妳是問最近那件失蹤案,偵查中的東西我不能說。」
「我不是問失蹤案。」
「那問什麼?」
蘇婉寧看著桌上的死亡證明。
「沈墨。」
電話直接沒聲音。
她等了三秒。
「陳警官?」
「妳到底是誰?」
「我剛說了。」
「妳怎麼知道沈墨?」
「刑警資料不難查。」
「我不是問這個。」
蘇婉寧笑了一下。
「那你在問哪個?」
對方沒回答。
她知道自己找對人了。
「今天有空嗎?」
「沒有。」
「明天?」
「也沒有。」
「那我直接去分局。」
「不要。」
太快。
蘇婉寧拿起筆,在紙上寫:
怕我見沈墨?
「為什麼?」
「因為我很忙。」
「你忙你的,我找沈墨。」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氣。
「妳在哪?」
—
上午十點零五分。
兩人在分局附近的早餐店見面。
陳宇航比照片裡看起來更累。
黑眼圈很重,頭髮沒整理,外套拉鍊只拉一半。
他進門先看了一圈,才走到蘇婉寧對面。
「妳一個人?」
「不然呢?」
「資料呢?」
蘇婉寧看著他。
「你連咖啡都不點?」
「不用。」
「那我先吃。」
她低頭咬了一口蛋餅。
陳宇航盯著她。
「妳電話裡說的東西。」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我不能談案子。」
「不是案子。」
「妳問。」
蘇婉寧放下筷子。
「沈墨現在在哪?」
陳宇航表情沒變。
「上班。」
「分局?」
「妳找他幹嘛?」
「所以在分局?」
「蘇小姐。」
「好。」
她擦了擦手。
「換一個。」
蘇婉寧從包裡拿出手機。
打開昨天收到的監視器截圖。
放到桌上。
「這是他嗎?」
陳宇航低頭。
只看一眼。
臉色就變了。
很細微。
但蘇婉寧看到了。
「哪來的?」
「有人傳給我。」
「誰?」
「不知道。」
「原始檔?」
「只有圖片。」
「傳給我。」
「先回答。」
陳宇航抬頭。
「是。」
「哪裡?」
「不能說。」
「十三樓?」
他沒說話。
蘇婉寧把手機收回。
「那就是了。」
「妳到底知道多少?」
「很少。」
「少到哪裡?」
「知道有一棟只有十二層的大樓,有人一直叫它十三樓。」
陳宇航沒有反應。
「知道沈墨進去過。」
還是沒有。
「知道他後來回來了。」
陳宇航看著她。
蘇婉寧繼續。
「還知道有人不確定回來的到底是不是他。」
「誰跟妳說的?」
「匿名訊息。」
「手機給我。」
「不行。」
「這可能跟案件有關。」
「那你開正式程序。」
兩人互看幾秒。
陳宇航先移開視線。
「妳爸查過?」
「1998年。」
「查什麼?」
「這就是我想知道的。」
「他沒留下?」
「留了一堆東西,但沒答案。」
「什麼東西?」
蘇婉寧沒拿死亡證明。
只拿出一張照片。
1998年7月16日。
長安大廈外。
人群後方站著一個深色外套的男人。
黑色手錶。
臉被擋住一半。
陳宇航看見黑錶時,眼神停了一下。
「見過?」
「沒有。」
「你剛才停了。」
「我在看照片。」
「看哪裡?」
「整張。」
蘇婉寧把照片轉回來。
「你不適合說謊。」
「很多人這樣說。」
「沈墨比較會?」
陳宇航皺眉。
「妳一直繞著他幹嘛?」
「因為我爸也一直繞著他。」
「什麼意思?」
蘇婉寧沒有回答。
她從包裡拿出父親的採訪本。
沒有交給他。
只翻到其中一頁。
沈墨。
誰抱走沈墨?
醫院只有一個。
出生登記是17日。
陳宇航看了很久。
「哪一年寫的?」
「1998。」
「確定?」
「這本筆記前後都是當年的。」
「有可能後來補的。」
「有。」
蘇婉寧點頭。
「所以我沒有說這能證明什麼。」
陳宇航抬頭。
她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真正的不安。
「沈墨是哪一年出生?」
蘇婉寧問。
「不知道。」
「你搭檔生日不知道?」
「我為什麼要知道?」
「7月17日。」
「所以?」
「1998年。」
陳宇航沒有說話。
「我爸在1998年7月16日的筆記裡寫了他的名字。」
早餐店有人端著奶茶從旁邊經過。
兩人都沒動。
過了一會,陳宇航問:
「妳有沒有跟沈墨說?」
「沒有。」
「先不要。」
「為什麼?」
「因為——」
他停住。
「因為什麼?」
「我需要先確認。」
「確認什麼?」
「妳這些資料是不是真的。」
蘇婉寧看著他。
「還是確認他是不是真的?」
陳宇航臉色沉下來。
「這句話不要亂講。」
「是你自己在懷疑。」
「我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見他?」
陳宇航沒有回答。
這次蘇婉寧沒逼。
她低頭把剩下的蛋餅吃完。
—
十分鐘後。
陳宇航終於開口。
「妳收到訊息是幾點?」
「昨晚。」
「幾點?」
「第一批九點多。後來凌晨兩點十六分又收到。」
「內容?」
蘇婉寧把手機推過去。
三張截圖。
他已經去過了。
但回來的不一定是他。
如果妳要查,先去問他的搭檔。
陳宇航一張張看。
看到最後,罵了一聲。
「怎樣?」
「有人知道我們在查什麼。」
「你們?」
「我跟沈墨。」
「還有誰?」
「不能說。」
「失蹤的女人?」
陳宇航抬頭。
蘇婉寧看著他。
「第一張訊息裡有一個女人。」
她打開前一天收到的照片。
原本女人的位置已經空了。
「本來有人站這裡。」
「誰?」
「不知道。」
「長怎樣?」
「二十幾歲,長髮,白色上衣,牛仔褲,帆布袋。」
陳宇航手裡的咖啡差點碰倒。
蘇婉寧立刻注意到。
「你認識。」
「照片呢?」
「消失了。」
「什麼叫消失?」
「照片還在,人不在。」
「妳有備份嗎?」
「有。」
她拿出另一支舊手機。
那是昨晚用來翻拍畫面的。
找到照片。
遞過去。
女人還在。
陳宇航整個人不動了。
蘇婉寧第一次看清他的反應。
不是驚訝。
是努力想起什麼。
「她是誰?」
陳宇航盯著照片。
「我……」
「你認識她。」
「等一下。」
他把照片放大。
女人的臉很模糊。
「我應該認識。」
「名字?」
陳宇航沒有回答。
額頭開始冒汗。
「陳警官?」
「別吵。」
蘇婉寧安靜。
十秒。
二十秒。
陳宇航閉上眼。
「林……」
他睜開。
「林什麼?」
蘇婉寧心裡一動。
父親筆記裡也有一個姓林的。
但她沒說。
「想不起來?」
陳宇航拿出自己的手機。
開始翻。
通訊錄。
訊息。
照片。
最後打開備忘錄。
蘇婉寧看不見內容。
只看見他的手停住。
很久。
「找到了?」
陳宇航沒有回答。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這張照片傳給我。」
「可以。」
「原圖也給我。」
「我只有翻拍。」
「全部。」
「交換。」
「妳要什麼?」
「你告訴我她是誰。」
陳宇航抬頭。
「我不知道。」
「你剛才差點叫出名字。」
「我知道。」
「那為什麼——」
「因為我真的想不起來。」
這句話說得很低。
不像騙人。
蘇婉寧沒有繼續問。
她突然想到蔡美玲。
二十分鐘。
林建榮。
我很難過。
然後——
他是誰?
同一種感覺。
—
十一點十二分。
陳宇航接了一通電話。
「喂。」
聽了幾句。
「現在?」
他看向蘇婉寧。
「好,我回去。」
掛斷。
「沈墨?」她問。
「不是。」
「你又不會說謊。」
「我要走了。」
「我跟你去。」
「不行。」
「那我自己去分局。」
「蘇小姐。」
「我有一張1998年的死亡證明還沒給你看。」
陳宇航停住。
蘇婉寧看著他。
「名字是沈墨。」
這次他完全沒藏住。
「什麼?」
「死亡日期1998年7月16日。」
陳宇航沒有說話。
「死亡年齡,未滿一日。」
「拿出來。」
「現在不能。」
「妳剛才不是要交換?」
「現在交換條件變了。」
「妳到底想要什麼?」
「見沈墨。」
「不行。」
「為什麼?」
「因為——」
陳宇航突然停住。
他看向早餐店玻璃外。
蘇婉寧順著他的視線看。
街對面站著一個男人。
灰色襯衫。
深色長褲。
手裡拿著兩杯咖啡。
蘇婉寧認出那張臉。
昨天她看了一整晚。
沈墨。
真人比照片瘦一點。
他站在紅綠燈另一側,也看見了他們。
綠燈。
沈墨走過來。
陳宇航沒有動。
蘇婉寧注意到他的右手下意識摸了一下外套口袋。
像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
沈墨推門。
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
「你電話怎麼不接?」
他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到陳宇航面前。
然後看向蘇婉寧。
「這位是?」
陳宇航沒有回答。
蘇婉寧站起來。
「蘇婉寧。」
「沈墨。」
兩人握手。
很普通。
沒有任何異常。
沈墨坐下。
「記者?」
「以前是。」
「找宇航做什麼?」
「問一件舊案。」
「哪件?」
「1998年7月16日。」
沈墨拿咖啡的手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哪裡?」
「長安大廈。」
陳宇航立刻看向他。
沈墨沒有說話。
蘇婉寧一直盯著他的眼睛。
「你知道?」
「最近去過。」
「十三樓?」
沈墨抬眼。
陳宇航低聲說:
「她知道。」
「知道多少?」
「不知道。」
蘇婉寧接話。
「知道你進去過。」
沈墨看著她。
「誰告訴妳?」
「不知道。」
「那妳怎麼確定是真的?」
「我不確定。」
這個回答反而讓沈墨多看了她一眼。
「所以我來確認。」
「怎麼確認?」
蘇婉寧從包裡拿出死亡證明。
放到桌上。
沒有推過去。
沈墨低頭。
第一眼看的是標題。
第二眼看姓名。
第三眼——
停在日期。
沈墨。
死亡日期:1998年7月16日。
死亡年齡:未滿一日。
早餐店裡很吵。
有人叫號。
有人拉開椅子。
咖啡機打奶泡的聲音從櫃台傳來。
這張桌子卻安靜得像被隔開。
沈墨看了很久。
「哪來的?」
「我爸留下的。」
「妳爸?」
「蘇國榮。」
沈墨的表情變了。
不是困惑。
不是第一次聽見。
而是——
認識。
蘇婉寧立刻捕捉到。
「你知道這個名字。」
沈墨沒有回答。
陳宇航也看向他。
「你認識她爸?」
沈墨慢慢抬頭。
「不認識。」
「你剛才明明——」
「我說不認識。」
陳宇航皺眉。
蘇婉寧沒有追。
「那你出生日期呢?」
「妳不是查到了?」
「1998年7月17日。」
「對。」
「這張死亡證明比你出生早一天。」
「同名。」
「我也是這麼想。」
「那還有什麼問題?」
蘇婉寧把第二張照片拿出來。
1998年的長安大廈。
黑錶男人站在人群後。
「這個人呢?」
沈墨看了一眼。
「不認識。」
「你再看。」
「看不清臉。」
「手錶。」
沈墨的視線落到男人左手。
停住。
陳宇航也沒說話。
「怎麼?」蘇婉寧問。
沈墨把照片推回來。
「很普通。」
「你見過類似的?」
「沒有。」
蘇婉寧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緊張?」
沈墨笑了一下。
很淡。
「蘇小姐。」
「嗯?」
「妳當記者的時候,也都靠表情辦案?」
「不是。」
「那靠什麼?」
「人說謊的時候,我會繼續問。」
沈墨看著她。
「警察也是。」
兩人第一次真正對上。
陳宇航坐在旁邊,忽然覺得有點頭痛。
「可以了。」
沒人理他。
蘇婉寧把死亡證明收回。
「我還有一卷錄影帶。」
沈墨眼神微微一變。
「什麼錄影帶?」
「1998年事故現場。」
「看過了?」
「沒有機器。」
「現在轉檔很容易。」
「我知道。」
「那為什麼還沒看?」
蘇婉寧沒有回答。
因為父親在錄影帶背面寫著:
不要讓沈墨看到。
她還不準備說。
沈墨忽然問:
「妳爸什麼時候死的?」
「半年前。」
「原因?」
「心肌梗塞。」
「有沒有留下其他東西?」
「很多。」
「跟長安大廈有關的?」
「你問得有點多。」
沈墨沒有否認。
蘇婉寧盯著他。
「你真的不認識我爸?」
「不認識。」
「從來沒見過?」
「沒有。」
「名字也是第一次聽?」
沈墨沒有立刻回答。
這次只有不到一秒。
但夠了。
「是。」
蘇婉寧靠回椅背。
她知道他在說謊。
—
十一點四十一分。
三人一起離開早餐店。
陳宇航要回分局。
沈墨走在前面。
蘇婉寧故意慢了一步。
「陳警官。」
「怎樣?」
「他最近有沒有不記得事情?」
陳宇航腳步停了一下。
「為什麼問?」
「昨天有人跟我說,回來的不一定是他。」
「匿名訊息不能當證據。」
「我知道。」
「那就別亂想。」
「你沒有回答。」
陳宇航看了前面的沈墨一眼。
「沒有。」
「確定?」
「確定。」
蘇婉寧點頭。
「好。」
她沒有拆穿。
兩人走到路口。
沈墨忽然停下。
他沒有回頭。
「蘇小姐。」
「嗯?」
「那卷帶子先不要看。」
蘇婉寧怔了一下。
陳宇航也愣住。
「為什麼?」
沈墨沉默。
幾秒後才說:
「如果標籤寫的是7月16日。」
蘇婉寧的表情慢慢變了。
她從來沒有告訴沈墨錄影帶上的日期。
她只說:
1998年事故現場。
「你怎麼知道?」
沈墨轉過身。
像是直到現在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猜的。」
「你猜得很準。」
「事故就是那天。」
「你連我爸查的是不是同一晚都不知道。」
沈墨沒有回答。
蘇婉寧往前一步。
「你看過那卷帶子?」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標籤?」
「我不知道。」
「沈墨。」
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你認識我爸。」
「不認識。」
「你知道錄影帶。」
「不知道。」
「那你到底知道什麼?」
沈墨看著她。
臉上第一次出現一種很奇怪的表情。
不是被揭穿。
更像是——
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
這次不像說謊。
蘇婉寧反而沒接話。
就在這時。
陳宇航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
一則訊息。
分局同事傳來。
只有一句:
你要我查的監視器好了。
下面是一段影片。
陳宇航點開。
時間是昨晚。
23:48。
分局地下停車場。
畫面裡,沈墨走出電梯。
一個人。
他穿的就是現在這件灰色襯衫。
陳宇航皺眉。
「你昨晚十一點多有回分局?」
沈墨看向他。
「沒有。」
「確定?」
「我十點多就回家了。」
陳宇航把影片放大。
23:48:17。
畫面中的沈墨走到自己的車旁。
沒有上車。
而是站在駕駛座外面。
像在等人。
23:49。
另一個人從監視器死角走進畫面。
蘇婉寧原本以為自己會看到第二個沈墨。
不是。
是一個老人。
六十多歲。
身材偏瘦。
穿著深色夾克。
老人走到沈墨面前。
兩人說了幾句話。
沒有聲音。
然後老人從口袋拿出一個東西。
交給沈墨。
一卷小型錄影帶。
蘇婉寧的呼吸停了一下。
跟她家裡那卷一模一樣。
Hi8。
白色標籤。
沈墨接過。
低頭看了一眼。
接著抬頭。
直直看向監視器。
影片到這裡結束。
三個人都沒說話。
陳宇航先開口。
「你確定昨晚沒回來?」
沈墨盯著畫面。
「確定。」
「那這個是誰?」
「我。」
「你剛說你沒來。」
「我知道。」
「那——」
「等一下。」
蘇婉寧拿過手機。
把畫面倒回去。
不是看沈墨。
她看老人。
放大。
再放大。
臉很模糊。
但還能辨認。
蘇婉寧整個人安靜下來。
陳宇航看她。
「妳認識?」
她沒有回答。
又把影片倒回去。
老人從死角走出。
側臉。
正臉。
低頭。
抬頭。
沒有錯。
蘇婉寧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
翻到相簿。
半年以前。
靈堂。
黑白照片。
她把兩張臉放在一起。
陳宇航看了一眼。
臉色變了。
「這誰?」
蘇婉寧沒有說話。
沈墨看著她。
「蘇小姐?」
她抬起頭。
「我爸。」
沒人出聲。
陳宇航又看了一次影片。
「妳不是說……」
「對。」
蘇婉寧盯著昨晚23:48的監視器。
聲音很平。
「他半年前就死了。」
畫面裡。
蘇國榮把錄影帶交給沈墨。
然後在離開前,忽然轉頭。
嘴唇動了一下。
蘇婉寧把影片放到最慢。
一格。
一格。
她看懂了。
父親說的是四個字。
不要相信他。
畫面中的蘇國榮沒有看沈墨。
他看的是監視器。
像是隔著二十八年。
又隔著死亡。
在對某個還沒看見這段影片的人說話。
蘇婉寧。
——第二卷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