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第五章 1989
不存在的十三樓 · 2026/08/12 · 6,082 字
方啟明的電話直到晚上八點都沒再開機。
蘇婉寧打了六次。
前兩次關機。
第三次開始直接進語音信箱。
她沒有打第七次。
如果方啟明只是害怕,繼續打沒有用。
如果不是——
更沒有用。
她坐在車裡,把下午那通電話重新聽了一遍。
幸好她有錄音的習慣。
方啟明最後那幾句很清楚。
「妳爸第一次看見沈墨,是1989年。」
「那年我也在。」
「三十七年前那個人,跟現在一模一樣。」
接著是雜訊。
最後那個男人的聲音。
「時間到了。」
蘇婉寧反覆聽了三次。
聲音很遠。
不像站在方啟明旁邊。
更像從另一個房間傳來。
她把音檔剪出來,單獨存檔。
檔名:
1989_方啟明_最後通話
想了想,又把「最後」兩個字刪掉。
現在還不能這麼寫。
她發動車子。
導航輸入方啟明家的地址。
—
晚上八點四十七分。
新北。
一棟沒有電梯的老公寓。
方啟明住四樓。
蘇婉寧按了三次門鈴。
沒人。
她打電話。
門內沒有鈴聲。
隔壁住戶開門倒垃圾,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
「妳找老方?」
「對。」
「他不在吧。」
「您今天有看到他嗎?」
「下午有啊。」
蘇婉寧轉過頭。
「幾點?」
「三、四點吧。」
「他有出去?」
「不知道,我看到他在陽台收衣服。」
「後來呢?」
女人搖頭。
「妳是他女兒?」
「朋友的小孩。」
「喔。」
「他最近有沒有什麼奇怪的?」
「什麼奇怪?」
「有人找他,或者——」
她停了一下。
「常常忘記事情。」
女人想了想。
「老人家多少都會吧。」
「很嚴重?」
「沒有啦,他比我還會記。」
女人笑了一下。
「上個月我跟他借兩百塊忘了,他看到我還提醒。」
蘇婉寧也笑。
「謝謝。」
女人走下樓。
蘇婉寧站在門口。
她沒有權力進去。
也不打算踹門。
她傳訊息給方啟明。
方叔,我在你家門口。看到回我。
送出。
已讀。
蘇婉寧盯著螢幕。
三秒。
五秒。
門裡沒有聲音。
她又傳:
開門。
已讀。
這一次,對方回了。
妳爸有沒有教過妳不要多管閒事?
蘇婉寧看著那句話。
直接打電話。
裡面依然沒有鈴聲。
她回:
你在哪?
已讀。
沒有回答。
接著,對方傳來一張照片。
蘇婉寧點開。
照片是一個紙箱。
裡面放著底片、照片、錄音帶和幾本採訪本。
紙箱旁邊露出半張報紙。
日期:
1989年9月3日。
第二則訊息:
想知道就自己找。
第三則:
一個地址。
蘇婉寧看了一眼。
台北。
不是長安大廈。
她沒有立刻走。
先把所有訊息截圖。
然後敲門。
「方叔。」
沒有聲音。
「如果是你,開門。」
安靜。
「不是你,我更不會照你說的去。」
十秒。
二十秒。
沒有反應。
蘇婉寧轉身下樓。
走到二樓時,手機震了一下。
跟妳爸一樣。
她停住。
回頭看四樓。
走廊燈滅了。
—
她沒有去訊息裡的地址。
而是打給陳宇航。
「幫我一件事。」
「我不是妳助理。」
「方啟明可能出事了。」
電話那頭立刻正經起來。
「地址。」
蘇婉寧報給他。
「什麼情況?」
「下午通話突然斷掉,現在有人用他的手機回我。」
「為什麼說是別人?」
「語氣。」
「這不算證據。」
「所以才找你。」
「有沒有立即危險?」
「不知道。」
「人在屋裡?」
「不知道。」
「妳現在在哪?」
「樓下。」
陳宇航停了一下。
「不要進去。」
「我進不去。」
「那就待著。」
「你過來?」
「我找轄區派出所。」
「好。」
「還有。」
「嗯?」
「沈墨不在。」
蘇婉寧皺眉。
「什麼意思?」
「下午說出去一趟,到現在沒回。」
「去哪?」
「他說查事情。」
「查什麼?」
「沒講。」
蘇婉寧看著方啟明傳來的地址。
「他知道1989嗎?」
「知道。」
「你跟他說了?」
「妳走之後他就在旁邊。」
「我問的是地址。」
「什麼地址?」
蘇婉寧沒回答。
她把那個地址傳給陳宇航。
幾秒後。
「這哪?」
「方啟明手機剛傳給我的。」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聲。
「等一下。」
半分鐘。
陳宇航說:
「照相館。」
「什麼?」
「以前是。」
「名字?」
「光華照相館。早倒了。」
「1989年就在?」
「我查。」
蘇婉寧抬頭看了一眼四樓。
「快一點。」
—
轄區員警二十分鐘後到了。
按門鈴。
敲門。
聯絡屋主。
最後找鎖匠。
門打開時,屋裡沒人。
沒有打鬥。
沒有血。
錢包在。
證件在。
方啟明平常穿的鞋少了一雙。
看起來就是自己出門。
唯一奇怪的是手機。
不在屋裡。
蘇婉寧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員警問她最後一次聯絡時間。
她照實說。
「他下午有說去哪嗎?」
「沒有。」
「有沒有失智?」
「沒有。」
「最近情緒?」
「不知道。」
員警記下。
暫時只能先聯絡家屬。
蘇婉寧沒有爭。
至少現在可以確定——
剛才回她訊息的人,不在屋裡。
—
九點三十一分。
陳宇航打來。
「查到了。」
「說。」
「光華照相館,1986年開,1992年歇業。」
「地址沒變?」
「門牌整編過,我對過舊地籍,差不多。」
「老闆?」
「郭明德。」
蘇婉寧停住。
「再說一次。」
「郭明德。」
她立刻想起父親筆記。
郭明德。電梯。
「不對。」
「哪裡不對?」
「我爸1998年的筆記也有這個名字。」
「做什麼?」
「旁邊寫『電梯』。」
電話那頭安靜。
「同名?」
「可能。」
「年紀?」
「照相館登記人如果還活著,今年八十四。」
「查。」
「正在查。」
蘇婉寧上車。
「我去那裡。」
「等一下。」
「怎樣?」
「沈墨剛回訊息了。」
「他在哪?」
「他也傳了一個地址給我。」
蘇婉寧沒說話。
「跟妳那個一樣。」
—
光華照相館早就不在了。
現在是一間手機維修店。
晚上十點還亮著。
蘇婉寧到的時候,陳宇航已經站在騎樓。
沈墨不在。
「他人呢?」
「說在路上。」
「你不是說他先知道地址?」
「他只傳地址,沒說自己在這。」
蘇婉寧看了一眼店面。
「問過?」
「老闆租五年,不知道以前。」
「房東?」
「聯絡了。」
「多久到?」
「十分鐘。」
蘇婉寧看他。
「你現在很習慣幫我查。」
「我是在查案。」
「哪個案?」
「失蹤人口。」
「方啟明?」
「林雨晴。」
蘇婉寧沒笑。
陳宇航也沒有。
他拿出手機。
備忘錄還開著。
林雨晴,27歲,1104,失蹤。不要忘。
下面多了幾行。
白衣。牛仔褲。帆布袋。
朋友:許安琪。
沈墨記得。
蘇婉寧看了一眼。
「有用?」
「有。」
「不看呢?」
陳宇航沉默。
「今天下午我有一次想不起她姓什麼。」
「多久?」
「幾分鐘。」
「沈墨呢?」
「還是全記得。」
「所以不是時間問題。」
「不知道。」
「是人。」
陳宇航看她。
「什麼意思?」
「有人比較容易忘,有人不會。」
「妳也記得照片裡的女人?」
蘇婉寧想了一下。
「我只看過照片。」
「還記得長相?」
她閉上眼。
白色上衣。
牛仔褲。
帆布袋。
臉——
她睜開。
「臉開始模糊。」
陳宇航沒說話。
蘇婉寧拿出舊手機。
翻拍的照片還在。
她看了一眼。
「比我記得的清楚。」
「妳也開始了。」
「可能。」
她把手機收起來。
「所以要留下外部紀錄。」
「我已經在做。」
「不只名字。」
「什麼?」
「你得寫她做過什麼、說過什麼、你為什麼要找她。」
陳宇航看著備忘錄。
蘇婉寧說:
「名字忘了還能查。」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這三個字,連自己為什麼寫都不知道,那才麻煩。」
陳宇航沉默兩秒。
開始打字。
—
房東十點零六分到。
姓吳。
七十多歲。
聽到「光華照相館」,想了一下。
「那很久了。」
「郭明德您認識嗎?」蘇婉寧問。
「郭老闆啊。」
「他是攝影師?」
「算吧。」
「後來呢?」
「搬走了。」
「去哪?」
「不知道。」
陳宇航問:
「他有做過電梯相關工作嗎?」
吳先生一臉莫名其妙。
「他開照相館,做什麼電梯?」
兩人對看。
「1989年這裡有沒有發生過什麼事?」蘇婉寧問。
「1989?」
「九月左右。」
「哪記得。」
「有人失蹤?」
「沒有吧。」
「火災?」
「沒有。」
「有沒有一個叫蘇國榮的記者來過?」
吳先生搖頭。
蘇婉寧拿出父親照片。
老人看了很久。
「好像有。」
「確定?」
「記者常來啦。」
「為什麼?」
「因為那個小孩。」
蘇婉寧停住。
「什麼小孩?」
吳先生皺眉。
「就……」
他想了一下。
「奇怪。」
「怎樣?」
「我剛才明明記得。」
「小孩怎麼了?」
「不知道。」
「男的女的?」
「男的吧。」
「幾歲?」
「不是很大。」
「發生什麼?」
吳先生開始煩躁。
「妳一直問我,我哪記得三十幾年前。」
蘇婉寧沒再逼。
「有沒有舊照片?」
「照片?」
「光華照相館留下來的。」
「哪會有。」
「底片呢?」
老人正要搖頭。
忽然停住。
「地下室好像有一箱。」
—
手機維修店後面有一道小門。
往下。
地下室很潮。
牆角堆滿舊木板、招牌、壞掉的日光燈管。
吳先生翻了半天。
「這個吧。」
紙箱已經爛掉一角。
上面還印著:
光華彩色沖印
蘇婉寧蹲下。
裡面不是照片。
是底片袋。
幾百個。
有些寫名字。
有些只有日期。
1988。
1989。
1990。
陳宇航戴上手套。
「先別亂碰。」
「我知道。」
三人開始找。
九月。
1989年9月。
一袋。
兩袋。
第三袋寫著:
9/3 記者
蘇婉寧手停住。
「這個。」
底片已經有些變色。
不能直接看清。
陳宇航拿手機燈從後面照。
第一格。
街道。
第二格。
店門口。
第三格。
幾個男人。
第四格。
蘇婉寧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停。」
「怎樣?」
「這個。」
底片裡有一個男人站在照相館門口。
臉太小。
但身形很熟。
「先送回去掃。」
「不用。」
身後忽然有人說。
三人同時回頭。
沈墨站在樓梯口。
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你走路沒聲音?」陳宇航說。
「你們太專心。」
沈墨走下來。
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蘇婉寧看著他。
「你去哪?」
「查1989。」
「查到什麼?」
沈墨把紙袋放桌上。
裡面是一張沖洗照片。
很舊。
正是同一個場景。
光華照相館。
1989年9月3日。
照片裡站著四個人。
年輕的蘇國榮。
方啟明。
一個不認識的男人。
以及最右邊——
沈墨。
不是長得像。
這張照片很清楚。
清楚到不需要任何影像比對。
沈墨穿著深色外套。
看起來三十歲左右。
左手戴著黑錶。
蘇婉寧抬頭看向站在面前的沈墨。
照片裡的人比他現在年長幾歲。
但就是同一張臉。
「哪來的?」陳宇航問。
「我家。」
「你家?」
「嗯。」
「你怎麼會有1989年的照片?」
「我不知道。」
陳宇航看著他。
「又不知道?」
「我今天回去找昨晚那份失蹤卷宗。」
「然後?」
「沒找到卷宗。」
沈墨看向照片。
「找到這個。」
蘇婉寧拿起照片。
翻到背面。
有字。
不是她父親的。
只有一句:
第一次不是1998。
下面寫著日期。
1989.09.03
蘇婉寧問:
「你的字?」
「不是。」
「認得?」
「不認得。」
陳宇航盯著照片裡的黑錶。
「所以你出生九年前就在這裡。」
沈墨沒有回答。
「而且看起來比現在還老。」
還是沒有回答。
蘇婉寧把照片放回桌上。
「不對。」
兩個人看她。
「如果這是真的,不代表沈墨1989年『活著』。」
陳宇航皺眉。
「不然?」
「只能證明1989年的照片裡有他。」
「差在哪?」
「差很多。」
蘇婉寧看向沈墨。
「我們現在不知道是他去了1989。」
「還是1989來到了他面前。」
地下室安靜下來。
這句話誰都沒有反駁。
—
十一點二十八分。
陳宇航聯絡鑑識。
照片和底片全部先封存。
蘇婉寧拍了紀錄。
沈墨站在地下室另一側,一直沒說話。
她走過去。
「你在想什麼?」
「那個地方。」
「這裡?」
「嗯。」
「來過?」
「沒有。」
「熟悉?」
沈墨看向樓梯。
「有一點。」
「又是記憶?」
「不知道。」
蘇婉寧沒再逼。
沈墨忽然往牆角走。
那裡堆著一塊舊招牌。
他把招牌移開。
後面是一扇很小的木門。
吳先生愣了一下。
「那什麼?」
沈墨也停住。
「我不知道。」
陳宇航看著他。
「那你怎麼知道後面有門?」
沈墨沒有回答。
門鎖早鏽死。
不能硬開。
陳宇航聯絡房東確認。
吳先生盯著門。
「我不知道這裡有這個。」
「後面是什麼?」蘇婉寧問。
「照位置……」
老人抬頭算了一下。
「應該沒空間啊。」
「什麼意思?」
「後面就是隔壁地下室的牆。」
沈墨蹲下。
木門底下有一道縫。
很窄。
裡面是黑的。
他拿手機燈照。
光照進去。
沒有照到牆。
只有黑。
陳宇航蹲到旁邊。
「多深?」
「不知道。」
沈墨拿出捲尺。
往門縫送。
一公尺。
兩公尺。
三公尺。
還在進。
吳先生臉色變了。
「不可能啦。」
按照地面格局,這個方向不到一公尺就應該碰到隔壁牆。
捲尺到了二點九六公尺。
沈墨的手停住。
蘇婉寧注意到。
「怎樣?」
沈墨沒有回答。
陳宇航已經知道了。
「十三樓。」
蘇婉寧看他。
「什麼?」
「長安大廈十二樓上面多出來的高度。」
陳宇航盯著捲尺。
「也是二點九六。」
沒人說話。
沈墨慢慢把捲尺拉回來。
拉到最後。
金屬尺頭上黏著一小片東西。
紙。
很舊。
像從門裡勾出來的。
蘇婉寧戴上手套。
把紙攤開。
只剩半張。
上面是沖洗店的取件單。
日期:
1989年9月3日。
姓名欄:
蘇國榮。
下面還有一行手寫備註。
墨水已經暈開。
勉強看得出來。
加洗十三張。
蘇婉寧數了一下紙箱裡那一袋底片。
十二格有影像。
最後一格——
被剪掉了。
她抬頭。
「少一張。」
—
午夜十二點零四分。
他們沒有開那扇門。
至少今晚不開。
陳宇航堅持等鑑識和必要設備。
沈墨沒有反對。
這反而讓蘇婉寧有些意外。
三人走出地下室。
手機維修店已經打烊。
吳先生先走。
陳宇航在外面打電話。
蘇婉寧站在騎樓。
沈墨走到旁邊。
「妳剛才說得對。」
「哪句?」
「照片不能證明我1989年活著。」
「嗯。」
「只能證明照片裡有我。」
「至少你還沒完全失去判斷力。」
沈墨沒理她。
過了一會。
「妳爸為什麼查這個?」
「我也想知道。」
「他1998又遇到一次。」
「看起來是。」
「然後查了二十八年。」
「可能。」
「半年前又開始。」
蘇婉寧看向他。
「你想說什麼?」
「如果他真的查了這麼久。」
沈墨停了一下。
「他應該知道的比我們多。」
「然後死了。」
「嗯。」
「你懷疑他的死?」
「現在什麼都值得重新查。」
蘇婉寧沉默。
父親的死亡證明她看過。
醫院紀錄也正常。
心肌梗塞。
沒有外傷。
沒有可疑人物。
她一直沒有懷疑過。
直到今天。
手機震了一下。
方啟明。
蘇婉寧立刻打開。
不是文字。
是一段十二秒的影片。
畫面很暗。
像在某個房間。
方啟明坐在椅子上。
看起來沒有受傷。
他看著鏡頭。
「婉寧。」
聲音很正常。
「別找我。」
他停了一下。
「1989的照片是真的。」
「但是——」
畫面突然抖了一下。
方啟明抬頭。
像有人站在鏡頭後面。
他的表情變得很奇怪。
不是害怕。
是困惑。
「你是……」
影片結束。
蘇婉寧立刻回撥。
關機。
沈墨問:
「最後看到誰?」
「不知道。」
蘇婉寧重新播放。
第二次。
第三次。
她把亮度拉高。
影片最後一秒。
方啟明抬頭時,牆上的玻璃相框反射出一個人影。
很模糊。
只能看見半邊身體。
深色外套。
左手垂在身側。
手腕上——
黑色的錶。
蘇婉寧沒有說話。
沈墨也看見了。
兩人盯著畫面。
幾秒後。
沈墨忽然伸手。
「停。」
「怎麼?」
「倒回去。」
她倒回最後兩秒。
沈墨指著反光。
「不是我。」
「你怎麼知道?」
「手。」
蘇婉寧放大。
那個人左手的小指少了一截。
沈墨把自己的左手伸出來。
完整。
「所以不是現在的你。」
「至少不是我。」
蘇婉寧看著那隻戴黑錶、缺了一截小指的手。
她忽然想起1989照片。
把照片叫出來。
放大。
黑錶男人左手被袖口遮住大半。
看不清小指。
1998那張也是。
她在記事本新增一條:
黑錶男人:左小指缺失?
沒有寫沈墨。
因為目前還不能確定。
就在她打完最後一個字時——
陳宇航從旁邊走過來。
「你們看這個。」
他手機上是一張剛收到的舊照片掃描。
鑑識同事先把1989那張做了高解析翻拍。
陳宇航放大照片背景。
光華照相館玻璃門上貼著一張月曆。
1989年9月。
日期沒有問題。
再往右。
玻璃反射著街對面。
有一輛公車。
幾個路人。
還有一個男人。
蘇婉寧皺眉。
「這誰?」
陳宇航沒有回答。
繼續放大。
反射裡的男人站在街對面。
穿白色襯衫。
沒有黑錶。
看起來二十多歲。
臉因為玻璃反射有些變形。
但還是認得出來。
沈墨。
照片正面。
有一個三十多歲、戴黑錶的沈墨。
玻璃反射裡。
還站著另一個更年輕的沈墨。
同一張照片。
同一個時間。
兩個沈墨。
陳宇航看著旁邊的人。
「現在還要說只是照片裡有你嗎?」
沈墨沒有回答。
蘇婉寧盯著畫面。
她忽然明白父親為什麼寫:
照片裡多一個。
不是多了一個陌生人。
是——
多了一個沈墨。
——第二卷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