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十三樓

18 章 第六章 年齡

18 章 第六章 年齡

不存在的十三樓 · 2026/08/12 · 6,512 字

1989年的照片送進鑑識後,最先得到的答案反而最無聊。 照片是真的。 紙基、藥劑、沖洗方式,都符合八○年代末期的相紙。 沒有拼貼。 沒有翻拍合成。 底片本身也沒有發現二次曝光的明顯痕跡。 換句話說,那張照片確實是在1989年拍下來的。 而照片裡,確實有兩張沈墨的臉。 陳宇航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 「所以現在可以承認了吧?」 沈墨站在窗邊。 「承認什麼?」 「1989年有兩個你。」 「不能。」 陳宇航抬頭。 「臉都一樣了還不能?」 「只能證明兩個人跟我高度相似。」 「你有雙胞胎兄弟?」 「沒有。」 「失散多年的哥哥?」 「沒有。」 「複製人?」 沈墨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接受能力進步很多。」 「被你逼的。」 蘇婉寧坐在桌子另一頭。 她沒有參與兩人的爭論。 她一直在看照片。 真正讓她在意的,不是兩個人長得有多像。 而是年齡。 她站起來,把照片貼到白板上。 「先不要叫他們沈墨。」 陳宇航看她。 「不然叫什麼?」 蘇婉寧拿起筆。 在玻璃反射裡那個白襯衫男人旁邊寫了一個: A。 再在正面那個戴黑錶的男人旁邊寫: B。 「A推估二十四到三十歲。」 「B呢?」陳宇航問。 「三十四到四十。」 「差十歲左右。」 「大概。」 沈墨走過來。 「1989,同一張照片。」 「對。」 「同一個地點。」 「對。」 「但不同年齡。」 蘇婉寧點頭。 「這才是問題。」 如果只出現一個沈墨,還能懷疑是父親、親戚,甚至某個長得極像的人。 但同一張照片裡,同時出現兩個不同年齡的沈墨。 解釋空間已經越來越小。 陳宇航指著照片。 「第三個人查了嗎?」 除了蘇國榮、方啟明和兩個沈墨,照相館門邊還站著一名五十歲上下的男人。 「查了。」 陳宇航拿起資料。 「郭明德。」 蘇婉寧立刻看向他。 這個名字她見過。 父親1998年的筆記裡有一行: 郭明德——電梯。 「還活著?」 「八十四歲。」 「在哪?」 「桃園,一間養護中心。」 沈墨拿起外套。 「走。」 陳宇航看時間。 「你們兩個是不是都不用吃飯?」 沒人理他。 「很好。」 他也拿起外套。 — 郭明德沒有失智。 這是護理師第一句話。 「耳朵比較不好,講話大聲一點就可以。」 老人坐在窗邊做數獨。 很瘦。 頭髮幾乎全白。 陳宇航出示證件。 「郭先生,我們想問您以前開照相館的事。」 老人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哪間?」 「光華照相館。」 郭明德抬起頭。 「你們哪裡知道這個名字?」 反應太快。 不像忘記。 反而像一直記得。 陳宇航把1989年的照片放到桌上。 「這是您的店?」 老人戴上老花眼鏡。 只看一眼。 「是。」 「照片裡有您嗎?」 郭明德指向門邊。 「這個。」 「其他人呢?」 老人先指蘇國榮。 「記者。」 再指方啟明。 「拍照的。」 最後,他的手停在黑錶男人身上。 不動了。 陳宇航問: 「這個呢?」 郭明德沒有回答。 他慢慢抬頭。 看向沈墨。 一秒。 兩秒。 十幾秒過去。 老人忽然說: 「你又來了。」 沈墨沒有動。 蘇婉寧也沒出聲。 「您見過我?」 郭明德摘下眼鏡。 「你叫什麼?」 「沈墨。」 老人搖頭。 「那時候不是。」 「什麼意思?」 「那時候你不是叫這個名字。」 沈墨往前一步。 「那叫什麼?」 郭明德皺起眉。 想了很久。 「不知道。」 「哪一年見過我?」 「很多次。」 這次連陳宇航都沒插話。 「第一次呢?」 老人低頭看照片。 「這張的時候。」 「1989?」 「嗯。」 沈墨指著照片裡兩個自己。 「哪一個?」 郭明德看了看。 「兩個都是。」 蘇婉寧立刻問: 「您當天真的看到兩個?」 老人搖頭。 「沒有。」 三個人同時停住。 「現場只有一個?」 「對。」 「哪一個?」 郭明德指向黑錶男人。 B。 「這個。」 「那白襯衫的人呢?」 「洗照片才看到。」 蘇婉寧心裡一沉。 父親留下的那句話終於有了答案。 照片裡多一個。 多出來的不是當天在場的人。 是洗完照片後,才出現的人。 「所以蘇國榮才開始查?」她問。 「不是。」 郭明德搖頭。 「他來之前就在查了。」 「查什麼?」 「一個小孩。」 蘇婉寧想起光華照相館房東說過的話。 「男孩?」 「嗯。」 「幾歲?」 「七、八歲吧。」 「住附近?」 「不知道。」 「為什麼會來照相館?」 「有時候自己來。」 郭明德停了一下。 「有時候那個人帶他來。」 他指著黑錶男人。 沈墨問: 「他們什麼關係?」 「我問過。」 「他怎麼說?」 「說是弟弟。」 陳宇航皺眉。 「一個三十幾歲的人,帶著七八歲的弟弟?」 郭明德點頭。 「那個孩子有照片嗎?」蘇婉寧問。 老人忽然沉默。 「郭先生?」 「拍不到。」 「什麼意思?」 「就是拍不到。」 「底片壞掉?」 「不是。」 郭明德重新拿起1989年的照片。 手指放在蘇國榮和黑錶男人之間。 那裡有一小塊空位。 「拍這張的時候,他就站這裡。」 蘇婉寧盯著那塊空白。 「那個孩子?」 「對。」 「可是照片裡沒有。」 「所以才一直洗。」 蘇婉寧忽然想到地下室找到的取件單。 加洗十三張。 「十三張?」 郭明德猛地抬頭。 「妳怎麼知道?」 「我爸留下的東西。」 「妳爸?」 「蘇國榮。」 老人看著她。 很久。 「妳是他女兒?」 「對。」 郭明德慢慢靠回椅背。 「他死了?」 蘇婉寧的表情變了一點。 「您知道?」 「他說過。」 「什麼?」 「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女兒來找我。」 老人停了一下。 「就把東西交給她。」 — 東西放在郭明德的舊行李箱裡。 一個生鏽的鐵盒。 最下面壓著紅色紙袋。 上面寫著: 蘇國榮。 蘇婉寧接過來。 「我爸給您的?」 「不是。」 「那是誰?」 郭明德指向照片。 黑錶男人。 「什麼時候?」 「2014。」 蘇婉寧抬頭。 「您2014年又見過他?」 「嗯。」 「有變老嗎?」 老人想了一下。 「差不多。」 蘇婉寧打開紙袋。 裡面只有三張照片。 第一張。 照片右下角印著日期: 2007.11.24 地點是一間醫院急診室外。 畫面角落站著一個白襯衫男人。 二十多歲。 沈墨。 第二張。 2014.06.08 郭明德坐在咖啡店裡。 玻璃窗外站著黑錶男人。 三十多歲。 還是沈墨。 第三張沒有日期。 只拍到一部電梯。 門正在關。 門縫裡露出半張男人的臉。 沈墨。 陳宇航把三張照片放到桌上。 再加上1989那張。 「不對。」 他第一次主動發現問題。 「哪裡?」蘇婉寧問。 「年齡。」 1989。 一個二十多歲。 一個三十多歲。 2007。 又是二十多歲。 2014。 三十多歲。 2026。 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沈墨,二十八歲。 如果這是同一個人的人生,年齡根本沒有按照年份增加。 蘇婉寧把年份依序寫下。 1989。 2007。 2014。 2026。 再把推測年齡寫在旁邊。 完全沒有順序。 沈墨看了很久。 「不是一個人在正常變老。」 陳宇航問: 「那是什麼?」 沈墨看著1989那張照片。 「是不同時間的我。」 這是他第一次直接用「我」。 蘇婉寧沒有糾正。 因為目前所有證據都在逼近同一個答案。 不同年齡的沈墨,曾經出現在不同年代。 而且不是按照順序。 — 郭明德喝了一口水。 忽然問: 「你們找到那個地方了?」 沈墨轉頭。 「什麼地方?」 「多出來的地方。」 蘇婉寧立刻問: 「您是說照相館地下室?」 「嗯。」 「那扇門?」 老人點頭。 「門一直都在?」 「不是。」 「什麼時候出現?」 「1989年9月3日。」 又是同一天。 「之前呢?」 「牆。」 「後來?」 「隔天又變回牆。」 陳宇航皺眉。 「一扇門突然出現,隔天消失?」 「對。」 「你沒報警?」 「報什麼?」 老人看他。 「跟警察說我店裡牆上長出一扇門?」 陳宇航沒話說。 沈墨問: 「門後是什麼?」 「不知道。」 「您進去過?」 「沒有。」 「黑錶男人呢?」 郭明德看著他。 「進去過。」 「他有說裡面是什麼?」 「沒有。」 「那他說過什麼?」 老人想了一會。 「他說,那不是門。」 「那是什麼?」 「重疊。」 蘇婉寧的筆停住。 「原話?」 「差不多。」 郭明德伸出兩根手指。 平行放著。 「他說有些地方,本來不在一起。」 接著。 兩根手指交叉。 「但有時候會碰到。」 沈墨問: 「空間?」 「不只。」 「還有時間?」 郭明德點頭。 房間安靜下來。 蘇婉寧看向桌上的照片。 如果不同時間不是前後排列。 而是偶爾彼此重疊—— 那麼1989年的相機拍到兩個不同年齡的沈墨,就有了第一個勉強成立的解釋。 不是有人活了幾十年。 也未必是某個人可以自由回到過去。 而是不同時間的某個瞬間,碰在一起。 沈墨忽然問: 「2014年您見到我的時候,我說過什麼?」 郭明德看他。 「你問照片。」 「哪張?」 「1989那張。」 「我問什麼?」 老人笑了一下。 「你問我——」 他停了兩秒。 「1989年的照片,為什麼有兩個我?」 沈墨沒說話。 2014年。 那時候現在的沈墨只有十六歲。 可一個三十多歲的沈墨,已經來找過郭明德。 而且他也在查同一件事。 — 離開養護中心時,天快黑了。 三個人站在停車場。 陳宇航點了根菸。 抽了一口,又想到旁邊有禁菸標誌,只好掐掉。 「所以我們現在有答案了?」 「沒有。」蘇婉寧說。 「那老先生不是都講了?」 「他只是提供一種說法。」 「重疊。」 「對。」 「至少比穿越合理吧?」 蘇婉寧看他。 「哪裡比較合理?」 陳宇航想了一下。 「好像也沒有。」 沈墨拿過她的筆記本。 在1989旁邊畫了一條線。 又在2026旁邊畫一條。 「假設郭明德說的是真的。」 兩條線原本分開。 沈墨讓它們交叉。 「那不是我從2026跑去1989。」 「而是兩個時間點碰在一起。」蘇婉寧說。 「嗯。」 陳宇航皺眉。 「那昨晚呢?」 兩人看他。 「蘇國榮。」 他說。 「照片可以拍到。」 「人也可以看到。」 「那東西呢?」 沒人說話。 「蘇國榮把錄影帶交給另一個沈墨。」 陳宇航看著兩人。 「如果只是兩個時間重疊,東西為什麼可以留下來?」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 — 晚上七點四十分。 三人再次回到光華照相館舊址。 地下室的木門還在。 鑑識人員已經做過初步檢查。 木頭沒有異常。 門框沒有新施工痕跡。 最不合理的是後面的空間。 按照建築圖,木門後四十七公分就是隔壁地下室。 但測距設備打不到牆。 沈墨先去隔壁確認。 牆完整。 沒有洞。 沒有夾層。 從隔壁牆面量回來,位置完全吻合。 四十七公分。 三人重新站到木門前。 沈墨拿出捲尺。 從門底縫隙慢慢送進去。 一公尺。 兩公尺。 二點九六。 他停住。 蘇婉寧蹲在旁邊。 「繼續。」 三公尺。 三點一。 還沒有碰到東西。 「所以二點九六不是深度。」她說。 「嗯。」 「長安大廈呢?」 陳宇航問。 沈墨回答: 「十二樓到異常停層,多出來的垂直距離也是二點九六。」 陳宇航看了看捲尺。 「這裡是橫的。」 「對。」 「所以那不是十三樓的樓高?」 「可能不是。」 蘇婉寧站起來。 「比較像偏移。」 「什麼意思?」 她指向牆。 「正常情況,門後四十七公分就是隔壁。」 「嗯。」 「但現在有另一個空間跟這裡重疊。」 「然後?」 「它沒有完全對準。」 沈墨接下去。 「固定偏了二點九六公尺。」 陳宇航慢慢抬頭。 「那長安大廈也一樣?」 「如果是同一種現象。」 「所以十三樓不是真的蓋在十二樓上面?」 沈墨沒有回答。 蘇婉寧看著那扇木門。 「甚至不一定在樓上。」 這句話說完,三個人都安靜了。 他們一直叫它十三樓。 只是因為電梯往上。 如果二點九六只是兩個空間重疊時產生的偏移—— 那扇門後的地方究竟在哪裡,根本沒人知道。 就在這時。 叩。 三個人同時停住。 叩。 第二聲。 從門裡傳來。 有人在敲。 陳宇航下意識摸向腰間。 沈墨往前一步。 「不要開。」蘇婉寧說。 沈墨沒有碰門。 第三聲。 叩。 接著,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很輕。 「……沈警官?」 沈墨整個人僵了一下。 陳宇航的臉色也變了。 蘇婉寧看向兩人。 「誰?」 沈墨靠近門。 「林雨晴?」 裡面安靜了幾秒。 然後。 女人哭了。 「你還記得我?」 陳宇航猛地拿出手機。 備忘錄第一行: 林雨晴,27歲,1104,失蹤。不要忘。 他盯著名字。 「林雨晴……」 門後的女人突然急促起來。 「不要開門!」 沈墨停住。 「怎麼了?」 「不要開!」 聲音像在往後退。 「他來了。」 沈墨看著門。 「誰?」 沒有回答。 門後更深的地方,傳來腳步。 一步。 一步。 很慢。 正在靠近。 林雨晴壓低聲音。 「沈警官。」 「我在。」 「你聽我說。」 腳步越來越近。 「裡面的時間不是照順序走的。」 沈墨沒說話。 「我看過你。」 「什麼意思?」 「很多次。」 蘇婉寧與陳宇航同時看向沈墨。 「有年輕的。」 腳步聲。 「有現在的。」 又近了一點。 「還有一個很老的。」 沈墨的手慢慢握緊。 「戴黑錶?」 門後停了一瞬。 「對。」 「左手小指呢?」 林雨晴的呼吸明顯停了一下。 「少一截。」 沒人說話。 方啟明傳來的影片。 玻璃反光裡那隻手。 黑錶。 缺掉的小指。 現在第一次有人直接確認。 「他跟妳說過什麼?」沈墨問。 「很多。」 「最重要的。」 林雨晴沉默兩秒。 「他說——」 腳步停了。 就在門後。 林雨晴忽然沒了聲音。 沈墨壓低聲音。 「雨晴?」 沒有回答。 「林雨晴。」 門後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男人。 然後有人靠近木門。 聲音幾乎貼著門板。 「你又查到這裡了。」 沈墨沒有動。 那聲音很低。 很疲倦。 也很熟悉。 因為它跟沈墨的聲音幾乎一樣。 只是老了很多。 「這次比上一次快。」 沈墨盯著門。 「你是誰?」 門後沉默。 幾秒後。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每次都這麼說。」 沈墨的表情變了。 這句話,他聽過。 就在長安大廈那條不存在的走廊裡。 那個戴黑錶的男人,也曾對他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你每次都這麼說。 當時沈墨以為,那只是對方故弄玄虛。 現在,他第一次意識到—— 那個「每次」,可能真的不只一次。 「林雨晴在哪?」沈墨問。 「還活著。」 「讓她出來。」 男人笑了一聲。 「我也想。」 「什麼意思?」 「你以為我留在這裡是為了什麼?」 沈墨沒回答。 男人忽然問: 「你找到郭明德了?」 沈墨看向蘇婉寧。 「找到了。」 「那你應該知道1989不是第一次。」 「什麼意思?」 「你們一直在找最早的一次。」 男人停了一下。 「找錯了。」 「最早是哪一年?」 沒有回答。 「說。」 門後傳來很輕的金屬碰撞聲。 像手錶撞到門板。 「別找最早。」 「為什麼?」 「找你出生那天。」 沈墨的表情沒有變。 蘇婉寧卻立刻想到日期。 1998年7月17日。 「那天發生什麼?」沈墨問。 門後沉默很久。 男人才開口。 「你沒有出生。」 地下室安靜得可怕。 陳宇航皺起眉。 沈墨仍然站在門前。 「那我是什麼?」 男人沒有回答。 「1998年7月16日的死亡證明是真的?」 這一次回答很快。 「真的。」 「死的是誰?」 「你。」 「那現在站在這裡的是誰?」 門後的人似乎靠得更近。 「也是你。」 沈墨盯著門。 「兩個?」 「不是。」 「那是什麼?」 男人沒有回答。 遠處突然響起尖銳的摩擦聲。 林雨晴大喊: 「不要聽他說!」 下一秒。 砰! 木門猛地震了一下。 陳宇航往後退半步。 第二下。 砰! 門框落下一層灰。 沈墨沒有退。 「林雨晴!」 「我在!」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遠。 「沈警官,不要找出生證明!」 「為什麼?」 「去找你媽!」 滋—— 像一股電流突然灌進整個地下室。 日光燈全部熄滅。 四周陷入黑暗。 幾秒後。 緊急照明亮起。 木門不見了。 三個人站在原地。 面前只剩一堵牆。 發霉。 完整。 像那扇門從來沒有存在過。 陳宇航走過去。 伸手敲了一下。 實心。 「幹……」 沈墨沒有說話。 蘇婉寧低頭看時間。 20:17。 她拿起捲尺重新測量。 從這面牆到隔壁地下室。 四十七公分。 正常。 二點九六公尺的偏移消失了。 — 晚上九點。 三人坐在騎樓。 誰都沒有先說話。 陳宇航打開備忘錄。 這次他沒有等自己開始遺忘。 直接輸入。 林雨晴還活著。 異常空間內時間順序混亂。 她看過不同年齡的沈墨。 黑錶男人:年長沈墨,左小指缺失。 她要我們找沈墨的母親。 打完最後一行,他抬頭。 「你媽在哪?」 「台北。」 「多久沒見?」 「兩個月。」 「她知道你在查長安大廈?」 「不知道。」 「明天去?」 沈墨沒回答。 蘇婉寧看著他。 「你怕她不知道,還是怕她早就知道?」 沈墨轉頭。 「有差?」 「很大。」 沈墨沉默了一會。 拿出手機。 找到母親的號碼。 撥出去。 第一通。 沒接。 第二通。 還是沒接。 第三次。 電話接通了。 沒有人說話。 「媽?」 安靜。 「媽。」 幾秒後。 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很輕。 「你找到那棟樓了?」 沈墨的表情慢慢變了。 「妳知道?」 電話那頭沒有回答。 「媽,妳在哪?」 「家裡。」 「我現在過去。」 「不要。」 「為什麼?」 女人沉默。 「媽。」 「沈墨。」 她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叫他。 「嗯。」 「你先回答我一件事。」 「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很慢的呼吸。 「你現在——」 她停了一下。 「幾歲?」 沈墨皺眉。 「二十八。」 電話那頭突然沒了聲音。 很久。 然後。 他的母親哭了。 不是嚎啕。 而是努力壓著,最後還是漏出來的聲音。 沈墨站起來。 「媽?」 過了好一會,她才重新開口。 「那還好。」 「什麼意思?」 「至少這一次……」 女人吸了一口氣。 「你還沒有比我老。」 電話斷了。 沈墨站在騎樓下。 手機仍貼在耳邊。 馬路上的車一輛一輛經過。 陳宇航沒有說話。 蘇婉寧也沒有。 過了很久。 沈墨才把手機放下。 這一次,蘇婉寧沒有追問。 因為她知道下一個答案在哪裡。 不是1989。 不是光華照相館。 甚至不是那條不存在的走廊。 而是那個把沈墨養大二十八年—— 卻顯然早就見過他老去的女人。 沈墨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