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十三樓

19 章 第七章 母親

19 章 第七章 母親

不存在的十三樓 · 2026/08/12 · 6,210 字

沈墨的母親住在北投。 二十幾年的老公寓,六樓,沒有電梯。 陳宇航把車停在巷口時,看了一眼時間。 22:14。 「你確定現在上去?」 沈墨解開安全帶。 「她沒睡。」 「你怎麼知道?」 「她十一點以前不睡。」 「我是問她想不想見你。」 沈墨停了一下。 「不知道。」 蘇婉寧坐在後座。 「那我不上去。」 沈墨回頭。 「為什麼?」 「她是你媽,不是我的採訪對象。」 「妳不是很想知道?」 「想知道跟我有沒有資格坐在旁邊,是兩件事。」 陳宇航從後照鏡看了她一眼。 「妳偶爾還是滿像正常人。」 「謝謝。」 「不是稱讚。」 沈墨開門下車。 走了幾步,又停住。 「宇航。」 「幹嘛?」 「你上來。」 陳宇航指自己。 「我?」 「嗯。」 「家庭倫理劇還要警察陪?」 「你認識我媽。」 陳宇航嘆氣。 「這倒是真的。」 他回頭對蘇婉寧說: 「待車上。」 「我又不是你的嫌犯。」 「那妳可以下車吹風。」 蘇婉寧真的下了車。 陳宇航懶得理她。 — 六樓的燈亮著。 沈墨按門鈴。 沒人開。 第二次。 還是沒有。 陳宇航站在後面。 「打電話。」 沈墨撥了。 屋裡傳來鈴聲。 很近。 手機在裡面。 沒人接。 沈墨敲門。 「媽。」 沒有回應。 「我知道妳在。」 安靜了十幾秒。 門後終於傳來腳步。 很慢。 門開了一條縫。 沈母站在裡面。 六十歲出頭,頭髮剪得很短,穿著灰色家居服。 她先看沈墨。 再看陳宇航。 「這麼晚來幹嘛?」 陳宇航笑了一下。 「阿姨。」 「宇航也來了。」 「不好意思。」 「吃了沒?」 「吃了。」 沈墨看著母親。 「我沒吃。」 沈母瞪他。 「你自己不會買?」 這句話太普通。 普通到陳宇航忽然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哪裡。 幾個小時前,電話裡那個女人才問: 你現在幾歲? 現在卻像什麼都沒發生。 沈墨問: 「可以進去嗎?」 沈母沉默。 最後還是把門打開。 「鞋子放好。」 — 屋子很整齊。 跟陳宇航幾年前來過時差不多。 木頭餐桌。 舊沙發。 電視櫃旁擺著沈墨小時候的照片。 國小。 國中。 高中。 警校。 沈母進廚房。 「冰箱有水。」 沈墨沒有坐。 「媽。」 「幹嘛?」 「電話裡那句話什麼意思?」 廚房裡沒有聲音。 「什麼話?」 「至少這一次,我還沒有比妳老。」 沈母打開冰箱。 拿了兩瓶水出來。 「我講錯。」 「妳沒有。」 「人老了亂講話。」 「妳沒有老到那個程度。」 「你今天來就是要跟我吵?」 「不是。」 沈墨拿出手機。 打開1989年的照片。 放在餐桌上。 「我是來問這個。」 沈母只看了一眼。 手裡的水掉了。 砰。 塑膠瓶落在地上。 沒有破。 滾到桌腳。 陳宇航彎腰撿起來。 沈母沒動。 她盯著照片裡的黑錶男人。 臉上的血色慢慢退掉。 沈墨看著她。 「妳認識。」 不是問句。 沈母坐下。 很久沒有說話。 「哪裡拿到的?」 「妳先回答。」 「沈墨。」 「妳認不認識?」 母親抬頭。 「你們查到哪裡了?」 陳宇航皺眉。 這不是一個第一次看到怪照片的人會問的問題。 沈墨拉開椅子坐下。 「1989。」 母親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1998。」 她沒反應。 「2007。」 還是沒有。 「2014。」 沈母閉上眼。 「還有長安大廈。」 這一次,她睜開了眼。 「你進去了?」 「嗯。」 「什麼時候?」 「前幾天。」 「多久?」 「不知道。」 「你在裡面待多久?」 「我的感覺不到一小時。」 「外面呢?」 「差不多。」 沈母盯著他。 「你確定?」 沈墨沒有回答。 她忽然站起來。 走到電視櫃旁。 拿起一張沈墨警校畢業照。 看了很久。 「媽。」 「轉過去。」 「什麼?」 「你轉過去。」 沈墨皺眉。 還是照做。 沈母看他的後腦。 「頭髮撥起來。」 「妳到底——」 「撥起來。」 沈墨把後頸的頭髮往上撥。 母親走近。 盯著他的頸後。 幾秒後,她像鬆了一口氣。 「沒有。」 沈墨轉回來。 「沒有什麼?」 「疤。」 「什麼疤?」 沈母沒有回答。 陳宇航問: 「阿姨,妳以前看過有疤的沈墨?」 沈母看向他。 「宇航。」 「嗯。」 「你先回去。」 陳宇航愣了一下。 「阿姨——」 「這是我們家的事。」 沈墨開口: 「他留下。」 「你確定?」 「確定。」 沈母看了兩人很久。 最後重新坐下。 「那個女生呢?」 沈墨表情第一次變了。 「哪個女生?」 「樓下那個。」 陳宇航看向窗戶。 從這裡根本看不到巷口。 「妳怎麼知道?」 「剛才窗戶看見。」 很合理。 但不知道為什麼,兩個人都沒有立刻放鬆。 沈母說: 「叫她上來吧。」 「為什麼?」 「你們既然一起查到這裡,她遲早會知道。」 沈墨打電話。 — 蘇婉寧上樓後沒有問任何問題。 沈母看了她一眼。 「妳是蘇國榮的女兒?」 蘇婉寧停住。 「您認識我爸?」 「看過。」 「什麼時候?」 「1998。」 「只有那一次?」 沈母沒有回答。 蘇婉寧沒有追問。 她把錄音筆放進包裡。 沒有拿出來。 沈母注意到了。 「妳不錄?」 「您沒同意。」 「妳爸以前不是這樣。」 「所以他常被人趕出去。」 沈母居然笑了一下。 很短。 「真的很像他。」 這句話讓蘇婉寧沉默。 沈墨把1989照片推到母親面前。 「現在可以說了嗎?」 沈母低頭。 「你想知道什麼?」 「全部。」 「沒有全部。」 「那就從妳第一次見到他開始。」 「誰?」 「照片裡這個人。」 沈墨指向黑錶男人。 母親看著照片。 「1998年。」 蘇婉寧的眼神微微一動。 「不是1989?」 「我1989不認識他。」 「哪一天?」沈墨問。 母親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 「七月十六。」 沒人說話。 沈墨的出生日期是七月十七。 「在哪?」他問。 「長安大廈。」 — 1998年7月16日。 沈母二十九歲。 懷孕三十八週。 那天她不是去長安大廈找人。 是去看房子。 「你爸那時候還在。」 沈母說。 沈墨抬頭。 父親在他九歲時因病過世。 他對父親的記憶不算多。 「他同事住那裡,說十二樓有人要賣房。」 「哪一戶?」 「1204。」 蘇婉寧的手停住。 又是1204。 「妳進去過?」她問。 「進去了。」 「幾點?」 「晚上。」 「為什麼晚上看房?」 「屋主白天沒空。」 沈母皺眉。 「大概八點多。」 「後來呢?」 「我跟你爸看完準備走。」 她停了一下。 「電梯壞了。」 沈墨問: 「右邊那部?」 「我不知道。」 「然後?」 「門一直關不起來。」 「樓層顯示?」 沈母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沒人回答。 她繼續說。 「數字亂跳。」 「怎麼跳?」 「12。」 「然後?」 「1。」 「再來?」 沈母的聲音慢下來。 「13。」 陳宇航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坐直。 「當時有13?」 「只有一下。」 「妳確定?」 「我記得。」 「為什麼?」 沈母看向沈墨。 「因為那個人就是那時候出來的。」 — 電梯門打開。 裡面站著一個男人。 三十多歲。 深色外套。 臉色很差。 左手戴著黑色手錶。 沈母第一眼以為他是住戶。 直到男人看見她。 整個人愣住。 「他一直看我的肚子。」 沈母說。 沈墨沒有動。 「然後呢?」 「他問我幾個月。」 「妳回答?」 「三十八週。」 「他說什麼?」 沈母看著兒子。 「他哭了。」 房間安靜下來。 「一個陌生男人?」蘇婉寧問。 「嗯。」 「看到妳懷孕就哭?」 「對。」 「妳先生呢?」 「覺得他有問題,叫我離遠一點。」 「那個人有沒有說自己是誰?」 沈母搖頭。 「他只問我的名字。」 「妳說了?」 「沒有。」 「那他怎麼知道妳?」 沈母沒有回答。 沈墨看著她。 「他叫妳什麼?」 母親的眼睛紅了。 「媽。」 沈墨的手指慢慢收緊。 陳宇航沒有說話。 蘇婉寧也沒有。 「他叫妳媽?」 「很小聲。」 「妳當時聽清楚?」 「我以為聽錯。」 「後來呢?」 「他拉住我。」 「哪隻手?」 「右手。」 「左手呢?」 沈母低頭看照片。 「少了一截小指。」 黑錶。 左小指缺失。 完全吻合。 沈墨問: 「他跟妳說什麼?」 沈母沉默很久。 「他叫我離開。」 「就這樣?」 「還有一句。」 「什麼?」 她抬頭。 「他說——」 「明天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讓他們把孩子帶走。」 — 沈墨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母親。 「妳問為什麼?」 「當然。」 「他怎麼回答?」 「沒有。」 「妳問他是誰?」 「問了。」 「呢?」 「他說我不會相信。」 「然後?」 「你爸把他推開。」 沈墨皺眉。 「爸?」 「他以為那個人在騷擾我。」 「打起來?」 「沒有。」 沈母的表情有些奇怪。 「那個人沒還手。」 「我爸打他?」 「推了一下。」 「然後?」 「他只是看著你爸。」 「說什麼?」 沈母停了一下。 「他說,好久不見。」 沈墨的眼神變了。 「爸認識他?」 「你爸說不認識。」 「那個人呢?」 「沒有解釋。」 「後來?」 「電梯門關了。」 「他回去?」 「嗯。」 「去哪?」 「不知道。」 沈母看著桌面。 「數字從13變成12。」 「然後電梯就下去了。」 — 蘇婉寧忽然問: 「那晚有發生事故?」 沈母沒有回答。 「我爸的資料寫7月16。」 「有。」 「什麼事故?」 「我不知道。」 「妳人在現場。」 「我只記得聲音。」 「什麼聲音?」 「很大的撞擊。」 沈母閉上眼。 「然後停電。」 「妳受傷?」 「應該。」 「應該?」 「因為我後面的事情不記得。」 「醒來在哪?」 「醫院。」 「哪間?」 沈母說了名字。 陳宇航立刻記下。 「什麼時候醒?」 「隔天早上。」 「七月十七?」 「嗯。」 「沈墨呢?」 沈母看向兒子。 「在旁邊。」 「已經出生?」 「對。」 「妳記得生產?」 「不記得。」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 沈墨問: 「完全不記得?」 「完全。」 「醫生怎麼說?」 「緊急生產。」 「剖腹?」 「不是。」 「自然產?」 「病歷寫是。」 「妳沒有任何記憶?」 「沒有。」 沈墨的聲音變得更低。 「所以妳醒來的時候,我就已經在旁邊。」 「嗯。」 「妳怎麼確定那是妳的孩子?」 沈母猛地抬頭。 這句話顯然刺到她。 「沈墨。」 「我只是問。」 「我生的孩子,我會不知道?」 「妳不記得生產。」 母親站起來。 「夠了。」 「媽。」 「我說夠了。」 沈墨沒有退。 「那張死亡證明是怎麼回事?」 沈母整個人僵住。 陳宇航看向他。 蘇婉寧也沒想到沈墨會直接問。 「什麼死亡證明?」 「1998年7月16日。」 沈墨盯著母親。 「姓名,沈墨。」 沈母的嘴唇動了一下。 「誰給你的?」 「所以妳知道。」 「誰給你的?」 「蘇國榮留下來的。」 沈母猛地看向蘇婉寧。 蘇婉寧沒有否認。 「我爸查過這件事。」 沈母重新坐下。 像突然沒了力氣。 很久。 她才說: 「那不是你的名字。」 沈墨皺眉。 「什麼?」 「那時候你還沒有名字。」 「死亡證明為什麼寫沈墨?」 「後來補的。」 「誰補?」 「我。」 沈墨沒說話。 「為什麼?」 母親眼睛紅了。 「因為我以為那是你。」 — 陳宇航第一個反應過來。 「阿姨,妳的意思是——」 沈母沒有看他。 她只看著沈墨。 「醫院裡有兩個孩子。」 整個房間安靜下來。 沈墨的表情終於變了。 「兩個?」 「嗯。」 「一樣?」 「很像。」 「多像?」 母親沒有回答。 「媽。」 「一模一樣。」 蘇婉寧握筆的手停住。 父親筆記裡那句話重新浮上來。 嬰兒有兩個。 「一個活著?」她問。 沈母點頭。 「一個死了?」 又點頭。 「醫院怎麼解釋?」 「說另外一個是同時送來的棄嬰。」 陳宇航皺眉。 「哪來的?」 「不知道。」 「報警?」 「有。」 「紀錄呢?」 「後來說弄錯了。」 「什麼叫弄錯?」 沈母抬頭。 「死掉的孩子不見了。」 沒人說話。 「遺體不見?」 「嗯。」 「什麼時候?」 「當天下午。」 「醫院有這種事,怎麼可能沒有調查?」 「有。」 「結果?」 「找不到。」 「所以就算了?」 「沒有算了。」 沈母看向蘇婉寧。 「妳爸就是那時候來的。」 蘇婉寧愣住。 「蘇國榮?」 「嗯。」 「他為什麼知道?」 「不知道。」 「他問妳什麼?」 「很多。」 「最重要的?」 沈母想了一下。 「他一直問我,哪一個是我的孩子。」 沈墨看著她。 「妳怎麼回答?」 「活著的。」 「妳確定?」 「我當時很確定。」 「現在呢?」 母親沒有回答。 沈墨第一次提高聲音。 「現在呢?」 「不知道!」 沈母的眼淚掉下來。 房間安靜了。 她低頭擦掉。 「我真的不知道。」 沈墨沒說話。 「你小時候每次發燒,我都會想。」 「想什麼?」 「如果我抱錯了怎麼辦。」 「……」 「你第一次叫媽媽,我也想。」 「……」 「你上學、畢業、當警察。」 她抬頭。 「我每次都告訴自己,你就是我的孩子。」 沈墨的聲音很輕。 「那我是不是?」 母親看著他。 「是。」 沒有猶豫。 「你就是。」 「就算不是妳生的?」 「也是。」 沈墨沒有再問。 — 蘇婉寧等了很久才開口。 「您為什麼一直瞞著他?」 「因為後來那個人又來了。」 沈墨抬頭。 「黑錶男人?」 「嗯。」 「什麼時候?」 「你七歲。」 沈墨的表情變了。 七歲。 1989年的郭明德曾說,黑錶男人身邊帶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 蘇婉寧也立刻想到。 「2005?」 「對。」 「在哪?」 「我們家樓下。」 「我有看到他?」 「沒有。」 「妳確定?」 「你在睡覺。」 沈母停了一下。 「他叫我不要告訴你。」 「為什麼?」 「他說如果你太早知道,就會提早去找。」 「找什麼?」 「他沒說。」 「還說什麼?」 母親看著沈墨。 「他問你幾歲。」 沈墨的眼神慢慢變了。 跟今晚電話裡一模一樣。 「妳說七歲?」 「嗯。」 「然後?」 「他說,還來得及。」 陳宇航忍不住問: 「什麼還來得及?」 「我不知道。」 「他有沒有帶小孩?」 沈母搖頭。 「沒有。」 蘇婉寧皺眉。 那就和郭明德的證詞對不上。 1989年的黑錶男人帶著一個七八歲男孩。 2005年的黑錶男人卻是獨自出現。 如果那個孩子真的是沈墨—— 那他的年齡也沒有按照年份走。 不是只有成年沈墨。 連童年的沈墨,都可能出現在錯誤的年代。 — 凌晨十二點十六分。 沈母從房間拿出一個舊鐵盒。 「這本來不想給你。」 裡面是一條嬰兒腳環。 泛黃。 塑膠已經硬化。 上面印著: 男嬰 沈 日期: 1998/07/16 沈墨拿起來。 「不是17?」 「不是。」 「醫院出生證明是17。」 「我知道。」 「這哪來的?」 「我醒來的時候就在床頭。」 「誰的?」 「不知道。」 陳宇航戴上手套。 翻看腳環。 「還有一個嗎?」 沈母沉默。 從盒子底下拿出第二條。 一模一樣。 同樣: 男嬰 沈 同樣日期: 1998/07/16 唯一不同的是—— 第二條上面有一道黑色原子筆痕。 像有人後來補了一個記號。 × 兩條腳環。 兩個嬰兒。 同一天。 沈墨把它們並排放在桌上。 「哪一個是我的?」 母親搖頭。 「不知道。」 「哪一個是死掉的?」 「不知道。」 「醫院沒有編號?」 「原本有。」 「在哪?」 「被剪掉了。」 蘇婉寧拿起其中一條。 果然。 兩條腳環尾端都有裁切痕跡。 有人刻意把原本可以區分兩個孩子的編號剪掉。 — 凌晨十二點四十一分。 三人準備離開。 沈墨穿鞋時,母親忽然叫住他。 「沈墨。」 他回頭。 母親站在客廳。 「還有一件事。」 「什麼?」 她看了陳宇航和蘇婉寧一眼。 最後還是說了。 「你剛才問我,為什麼看你的後頸。」 沈墨沒說話。 「因為有疤的那個,也來過。」 「什麼時候?」 「你十九歲那年。」 「2017?」 「嗯。」 「什麼疤?」 沈母指了指自己後頸。 「這裡。」 「長什麼樣?」 「像燙傷。」 「他幾歲?」 沈母沒有立刻回答。 「媽。」 「五十幾。」 沈墨站在門口。 沒有動。 「黑錶?」 「不是。」 這個答案出乎所有人意料。 「沒有黑錶?」 「沒有。」 「小指呢?」 「完整。」 蘇婉寧皺起眉。 這不是目前已知的黑錶沈墨。 「他跟妳說什麼?」 沈母看著兒子。 「他問我一件很奇怪的事。」 「什麼?」 「他問——」 她停了一下。 「那個孩子最後叫什麼名字?」 沈墨皺眉。 「哪個孩子?」 「我也這樣問。」 「他怎麼說?」 母親的臉色慢慢變白。 「死掉的那個。」 走廊裡沒有聲音。 「妳回答了?」 「嗯。」 「妳說什麼?」 「沈墨。」 沈墨的手停在門把上。 「然後?」 母親看著他。 「他笑了。」 「為什麼?」 「我不知道。」 「還有呢?」 「他說——」 沈母的聲音變得很輕。 「那就對了。」 沒人說話。 「然後他走了?」 「嗯。」 「去哪?」 「樓梯。」 「沒有其他事?」 母親搖頭。 沈墨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母親又叫住他。 沈墨回頭。 她站在客廳燈下。 像還在猶豫要不要說。 最後,她開口。 「那天他走之前,我問過他。」 「問什麼?」 「你到底是不是我兒子。」 沈墨沒有動。 「他怎麼回答?」 沈母看著他。 過了很久。 「他說不是。」 陳宇航皺眉。 蘇婉寧也沒有說話。 沈墨只是站在門口。 「然後呢?」 母親眼睛慢慢紅了。 「我說你騙人。」 「他沒有解釋。」 「只走到樓梯口。」 她停了一下。 「然後回頭跟我說——」 整條走廊安靜得只剩樓下不知道哪一戶的電視聲。 「阿姨。」 沈墨的表情第一次完全僵住。 母親看著他。 「他叫我阿姨。」 「他說——」 「妳兒子還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