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第九章 第十三名死者
不存在的十三樓 · 2026/08/12 · 6,450 字
DNA報告放在桌上。
沒有人再看。
結果已經看過太多次。
檢體與沈墨DNA高度一致。
不是父子。
不是兄弟。
在現有可比對位點上,幾乎就是同一個人。
陳宇航坐在對面,手裡轉著筆。
「我有個問題。」
沈墨抬頭。
「如果1998年那三個嬰兒,都是你。」
「目前不能這樣說。」
「至少有一個是。」
「嗯。」
「那另外兩個呢?」
「不知道。」
「如果也驗得到——」
「驗不到。」
兩條腳環只有一條留下可用血液。
另一條清理得很乾淨。
乾淨得不像用了二十八年的舊物。
蘇婉寧坐在旁邊整理資料。
她把目前所有時間重新排了一遍。
1989。
1998。
2005。
2007。
2014。
2017。
2026。
七個年份。
至少四種不同年齡的沈墨。
「我們犯了一個錯。」她忽然說。
陳宇航看她。
「哪個?」
「一直按照年份查。」
「不然?」
「按照事件。」
她拿筆把所有年份劃掉。
重新寫了三個詞。
出現。
消失。
留下。
沈墨看著白板。
蘇婉寧說:
「照片裡的人會出現,也會消失。」
「嗯。」
「門也是。」
「嗯。」
「但有些東西會留下。」
她指向桌上的腳環。
「這個。」
再指向裝著Hi8錄影帶的證物袋。
「還有這個。」
陳宇航明白了。
「妳想查留下來的東西。」
「對。」
「查什麼?」
蘇婉寧翻出1998年的事故資料。
「死亡名單。」
—
長安大廈1998年的事故,官方資料一直很奇怪。
新聞寫十二人死亡。
消防資料也是十二人。
警察舊案卷裡的死者名單,同樣十二人。
但蘇國榮筆記裡寫的是:
13。
以前他們以為「第十三名死者」就是那個嬰兒。
現在不一定。
因為嬰兒的死亡證明存在。
醫院卻沒有死亡紀錄。
更麻煩的是,死亡時間02:17發生在沈母送醫以前。
「如果時間沒寫錯呢?」蘇婉寧說。
陳宇航皺眉。
「什麼意思?」
「我們一直假設死亡證明的日期或時間被改過。」
「不然?」
「如果都是真的呢?」
陳宇航看著她。
「1998年7月16日凌晨2:17,沈墨死了。」
「嗯。」
「但他媽晚上十點多才送醫。」
「嗯。」
「孩子十一點多才出生。」
「對。」
「妳自己聽聽合理嗎?」
蘇婉寧沒有反駁。
她只說:
「在正常時間順序裡,不合理。」
陳宇航沒說話了。
—
下午一點。
三人去了市府檔案中心。
這次找的不是新聞,也不是醫院。
是1998年長安大廈事故的原始消防勤務紀錄。
紙本已經泛黃。
第一批消防人員抵達時間:
22:51。
事故原因最初記載:
疑似電氣設備短路引發火災。
但後來正式報告改成:
設備故障造成局部火災及濃煙。
火勢不大。
真正造成傷亡的是停電和電梯異常。
十二名死者中,七人在樓梯間。
三人在十二樓。
兩人在電梯附近。
蘇婉寧一頁頁翻。
忽然停住。
「這裡。」
現場救援紀錄。
23:17。
12F搜索完成。
23:41。
頂樓確認無受困者。
00:26。
再次搜索12F。
01:03。
電梯井異常,暫停進入。
01:48。
發現第十二名傷者,無生命跡象。
接著。
02:23。
有一行。
發現男性一名。
陳宇航湊過來。
「哪裡?」
後面的地點被塗改。
不是黑筆。
是修正液。
年代久了,修正液已經泛黃。
沈墨把紙斜過來。
底下隱約有字。
「能處理嗎?」
「送鑑識。」
蘇婉寧繼續往下。
02:31。
男性無生命跡象。
02:46。
交警方處理。
再下一行。
03:10。
現場死亡人數:13。
三個人都停住。
不是蘇國榮寫的。
不是傳聞。
是第一版消防現場紀錄。
十三人。
沈墨往後翻。
正式彙整表。
死亡人數:
12。
第十三個人消失了。
—
「為什麼?」
陳宇航問檔案中心的人。
對方當然不知道。
二十八年前的資料,他只是保管。
但附件裡還有一份移交清冊。
十二具遺體都有編號。
01到12。
沒有13。
沈墨重新翻消防紀錄。
「男性一名。」
「無生命跡象。」
「交警方處理。」
如果真的交給警方,就一定會留下紀錄。
他們回警局查。
兩小時後。
找到了。
不是正式案件。
而是一張當年派出所值班紀錄。
凌晨03:02。
長安大廈現場送回不明男性一名。
03:15。
身分確認中。
03:27。
暫置。
04:11。
最後一行。
人員誤報,無遺體。
陳宇航看了三遍。
「什麼叫無遺體?」
沒人知道。
上一小時還是「不明男性」。
下一小時變成「無遺體」。
沈墨問:
「當年值班的人還在嗎?」
查。
兩個退休。
一個過世。
其中一個退休警員還住台北。
姓蔡。
七十二歲。
—
蔡文忠看到三人的第一反應是:
「長安大廈?」
陳宇航愣了一下。
「您記得?」
老人站在門口。
「怎麼可能忘。」
他讓三人進去。
客廳裡放著佛經。
電視正在播新聞。
陳宇航把值班紀錄拿給他。
「這是您的字?」
蔡文忠戴上眼鏡。
看了一會。
「前面是。」
「最後這行呢?」
人員誤報,無遺體。
老人看了很久。
「不是。」
「誰寫的?」
「不知道。」
「當晚真的有送人回派出所?」
「有。」
「活的死的?」
「死的。」
「確定?」
蔡文忠抬頭。
「我當二十幾年警察,死人活人還分不出來?」
「長什麼樣?」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沈墨。
這一眼讓沈墨察覺了。
「您看我幹什麼?」
蔡文忠沒有說話。
「蔡先生。」
蘇婉寧坐直。
「那個死者長得像他?」
老人把眼鏡摘下來。
「不是像。」
沒人動。
「就是你。」
—
陳宇航第一個反應是:
「不可能。」
蔡文忠看他。
「我也希望不可能。」
「1998年他才——」
話說到一半,陳宇航自己停住。
1998年。
沈墨才剛出生。
但這句話在現在已經沒有任何說服力。
沈墨問:
「那個男人幾歲?」
「三十幾。」
「有沒有戴手錶?」
蔡文忠想了一下。
「有。」
「什麼顏色?」
「黑的。」
「左手?」
「應該。」
「左手小指呢?」
老人皺眉。
努力回想。
「我沒注意。」
「身上有傷?」
「很多。」
「致命傷?」
「不知道。」
「誰送回來?」
「兩個消防員跟一個警察。」
「名字?」
「忘了。」
「後來屍體呢?」
蔡文忠沉默。
「蔡先生。」
「不見了。」
陳宇航盯著他。
「屍體在派出所不見?」
「對。」
「怎麼可能?」
「就是不見了。」
「放哪?」
「後面臨時房間。」
「有人進出?」
「沒有。」
「監視器?」
「那時候哪有現在這麼多。」
「所以一具屍體就這樣消失?」
蔡文忠看著他。
「你以為我們當時沒查?」
「查到什麼?」
「什麼都沒有。」
「所以最後寫誤報?」
「不是我們寫的。」
「那誰?」
老人搖頭。
—
沈墨把1989照片拿出來。
放到桌上。
蔡文忠只看了一眼。
表情就變了。
「是他?」
沈墨指黑錶男人。
老人靠近。
「對。」
「確定?」
「我記得這張臉。」
「死者就是他?」
「對。」
陳宇航看向沈墨。
事情突然變得很簡單。
也更糟。
1998年長安大廈的第十三名死者——
不是嬰兒。
是黑錶沈墨。
「死亡時間呢?」沈墨問。
「不知道。」
「消防紀錄02:31確認無生命跡象。」
「那差不多。」
「2:17呢?」
蔡文忠的反應很奇怪。
「你怎麼知道?」
沈墨盯著他。
「知道什麼?」
老人沒有回答。
「蔡先生。」
「他身上有東西。」
「什麼?」
「一張紙。」
「在哪?」
「口袋。」
「寫什麼?」
蔡文忠的聲音慢下來。
「一個時間。」
沈墨已經知道答案。
「02:17。」
老人點頭。
「還有呢?」
「一個日期。」
「哪天?」
蔡文忠看著他。
「今天。」
沒人說話。
陳宇航皺眉。
「今天?」
「不是現在的今天。」
「那是?」
「那張紙上寫——」
老人想了一下。
「2026年8月。」
沈墨的眼神變了。
「幾號?」
蔡文忠看向牆上的日曆。
今天。
8月12日。
他抬手。
指向那個日期。
「十二號。」
—
沒有人立刻說話。
1998年。
一具三十多歲的沈墨屍體。
口袋裡放著一張紙。
寫著:
2026/08/12
02:17
而今天就是2026年8月12日。
陳宇航看了一眼時間。
17:26。
「還有不到九個小時。」
蘇婉寧問:
「那張紙呢?」
蔡文忠搖頭。
「被拿走了。」
「誰?」
「蘇國榮。」
她整個人僵住。
「我爸?」
「對。」
「他為什麼會在派出所?」
「跟著屍體來的。」
「他看過死者?」
「看過。」
「他說什麼?」
蔡文忠沉默了一下。
「一句很怪的話。」
「什麼?」
「他說晚了。」
蘇婉寧皺眉。
「什麼晚了?」
「我也問。」
「他怎麼回答?」
蔡文忠看著她。
「他說——」
「這個已經死過一次了。」
—
離開蔡文忠家時,天已經黑了。
三個人站在路邊。
陳宇航看手機。
17:52。
距離凌晨2:17。
八小時二十五分。
蘇婉寧突然問:
「如果今天什麼都不做呢?」
沈墨看她。
「什麼意思?」
「那張紙來自1998。」
「嗯。」
「上面寫今天2:17。」
「嗯。」
「我們現在知道了。」
她停了一下。
「所以我們會不會反而因為知道,才去做某件原本不會做的事?」
陳宇航明白她的意思。
「自己把事情做成?」
「對。」
沈墨沒回答。
這是最麻煩的地方。
如果未來已經出現在過去。
那麼他們現在做的每一個選擇,到底是在改變事情——
還是在完成它?
手機響了。
沈墨低頭。
母親。
他接起來。
「媽。」
電話那頭很急。
「你在哪?」
「外面。」
「不要回家。」
沈墨皺眉。
「怎麼了?」
「有人來過。」
「誰?」
「不知道。」
「妳有沒有事?」
「我沒事。」
「報警。」
「沈墨。」
母親打斷他。
「他沒有進來。」
「那他做什麼?」
「放了一個東西。」
「什麼?」
「錄影帶。」
三個人同時停住。
「什麼錄影帶?」
「很舊的。」
「上面寫什麼?」
母親沒有回答。
「媽?」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寫你的名字。」
「還有呢?」
「日期。」
「哪一天?」
沈墨已經猜到了。
「1998年7月16日。」
—
晚上六點四十三分。
錄影帶放在沈母家的餐桌上。
不是Hi8。
是VHS。
黑色外殼。
標籤泛黃。
上面用藍色原子筆寫著:
1998/07/16
下面:
沈墨
最後還有一行。
字很小。
不要在02:17以前看。
陳宇航盯著那行字。
「很好。」
沒人理他。
「現在連錄影帶都會規定時間了。」
沈墨翻到背面。
沒有其他字。
蘇婉寧問母親:
「誰送來的?」
「不知道。」
「監視器呢?」
「樓下有。」
四個人下樓。
調畫面。
17:41。
一個男人進入大樓。
戴帽子。
口罩。
看不清臉。
左手拿著錄影帶。
沈墨按暫停。
「放大左手。」
畫面很糊。
但五根手指都在。
陳宇航看向他。
「不是黑錶。」
手腕上也沒有錶。
男人上樓。
五分鐘後下來。
17:47。
他走出大門前,忽然停了一下。
抬頭。
看向監視器。
蘇婉寧往前靠。
「他知道鏡頭在哪。」
男人伸手。
摘下口罩。
沈母倒吸一口氣。
陳宇航沒有說話。
畫面裡的人五十多歲。
後頸看不到。
但那張臉已經足夠。
沈墨。
不是黑錶沈墨。
是2017年來找過沈母的那個男人。
小指完整。
沒有黑錶。
他看著監視器。
嘴唇動了。
沒有聲音。
沈墨把畫面倒回去。
再看。
一次。
兩次。
蘇婉寧拿手機錄下來。
「能讀唇語嗎?」
「找人。」
陳宇航把影片傳回去。
二十分鐘後。
初步結果回來。
只有四個字。
畫面裡,五十多歲的沈墨看著攝影機。
說的是:
不要相信他。
—
晚上八點零九分。
「他是誰?」
陳宇航問。
沒有人知道。
黑錶沈墨?
現在的沈墨?
還是另一個人?
蘇婉寧把兩種特徵重新寫在紙上。
黑錶/缺左小指。
無錶/小指完整/後頸疤。
「他們不是同一階段。」她說。
沈墨看著VHS。
「甚至可能不是同一個結果。」
陳宇航皺眉。
「什麼意思?」
「如果重疊的不只是時間。」
沈墨沒有說完。
蘇婉寧卻明白。
「不同結果?」
沈墨點頭。
「還不能確定。」
「平行世界?」
「不要命名。」
「為什麼?」
「一旦先替它取名字,就會開始拿那個名字解釋所有東西。」
蘇婉寧看了他一眼。
「這句我同意。」
陳宇航翻白眼。
「你們兩個真的很煩。」
—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VHS放進播放器。
沒有播放。
四個人都在。
沈母坐得最遠。
她從頭到尾沒碰那卷帶子。
陳宇航看了一眼時鐘。
「還有兩個半小時。」
蘇婉寧問:
「真的要等?」
「標籤叫我們等。」陳宇航說。
「問題是誰寫的。」
沈墨站在窗邊。
「等。」
「你相信?」
「不。」
「那為什麼等?」
「因為我們知道1998年的第十三名死者身上也有今天2:17。」
沒人再問。
—
00:31。
陳宇航泡了咖啡。
01:06。
沈母睡著了一次,又驚醒。
01:42。
蘇婉寧重新檢查錄影設備。
02:03。
沒有人說話了。
02:10。
陳宇航關掉電視新聞。
房間裡只剩時鐘。
02:14。
沈墨坐到播放器前。
02:15。
蘇婉寧看著他。
「如果2:17發生異常呢?」
「先不要碰錄影帶。」
「如果門出現?」
「也不要進。」
陳宇航問:
「如果有人敲門?」
沈墨看他。
「看是誰。」
02:16。
最後一分鐘。
沈母忽然開口。
「沈墨。」
「嗯。」
「如果等等看到什麼——」
她沒有說完。
沈墨看向她。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媽。」
「你是我兒子。」
沈墨沉默。
「不管那裡面拍到誰。」
她看著他。
「你都是。」
沈墨沒有回答。
時鐘跳動。
02:16:58。
59。
02:17。
播放器自己啟動了。
沒有人碰遙控器。
喀。
磁帶開始轉動。
電視螢幕先是一片雪花。
滋——
畫面跳動。
黑。
又亮。
日期出現。
1998/07/16
時間:
22:37
鏡頭晃得很厲害。
拍攝地點是——
長安大廈。
蘇婉寧整個人往前坐。
她認得那個呼吸聲。
攝影機後面的人。
是蘇國榮。
畫面中有人正在跑。
樓梯。
十二樓。
濃煙。
有人大喊。
畫面突然轉向電梯。
右側電梯門開著。
樓層顯示器沒有數字。
只有一個紅點。
蘇國榮往前。
鏡頭拍到電梯裡。
空的。
下一秒。
燈滅了。
畫面全黑。
有人說:
「來了。」
不是蘇國榮。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蘇婉寧猛地看向沈墨。
因為那聲音跟他一模一樣。
電視裡重新出現畫面。
電梯門前站著一個男人。
黑錶。
左手缺了一截小指。
沈墨。
他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陳宇航屏住呼吸。
黑錶男人回頭。
「時間不對。」
蘇國榮在鏡頭後問:
「差多少?」
「一天。」
「那怎麼辦?」
黑錶沈墨低頭看懷裡的嬰兒。
「再來一次。」
畫面突然劇烈晃動。
雪花。
聲音扭曲。
接著跳到另一段。
時間:
23:26
醫院。
走廊。
同一個黑錶男人從遠處走過。
懷裡還抱著孩子。
沈母站了起來。
「就是他。」
沒人回答。
畫面再次跳動。
時間:
02:11
長安大廈。
蘇國榮又回來了。
這一次,鏡頭對著十二樓電梯。
他似乎在等。
02:13。
沒有動靜。
02:15。
燈開始閃。
02:16。
電梯上方的數字亮起。
12。
然後——
13。
陳宇航低聲說:
「來了。」
02:17。
電梯門打開。
裡面站著一個男人。
不是黑錶沈墨。
五十多歲。
沒有手錶。
左手小指完整。
後頸露出一塊燙傷般的疤。
就是傍晚送錄影帶的人。
他懷裡也抱著一個嬰兒。
蘇國榮在鏡頭後沒有說話。
男人走出電梯。
看向攝影機。
「你還是拍了。」
蘇國榮問:
「你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
「剛才那個人呢?」
「哪個?」
「戴錶的。」
男人笑了一下。
「他還沒來。」
蘇國榮愣住。
「他剛剛已經——」
「對你來說。」
男人打斷他。
接著,他低頭看向懷裡的嬰兒。
「對他來說,還沒有。」
畫面外傳來嬰兒哭聲。
不是男人懷裡的孩子。
是另一個方向。
一聲。
兩聲。
男人的表情變了。
他抬頭。
「不對。」
蘇國榮問:
「什麼不對?」
男人沒有回答。
他忽然把嬰兒塞進蘇國榮懷裡。
鏡頭猛烈晃動。
「抱好!」
「你幹嘛?」
「不要讓戴錶的碰到他!」
蘇國榮罵了一聲。
畫面幾乎拍到地板。
「你到底是誰?」
男人已經往電梯跑。
門正在關。
他伸手擋住。
最後回頭。
第一次正面看向鏡頭。
那張臉。
就是沈墨。
只是老了二十多年。
「我是留下來的那一個。」
畫面瞬間黑掉。
客廳裡沒有人說話。
但錄影還沒有結束。
雪花持續了十幾秒。
下一個畫面出現。
時間:
02:31
派出所。
鏡頭從門外拍進去。
桌上躺著一具屍體。
黑錶。
缺左小指。
沈墨。
第十三名死者。
蘇國榮的聲音從鏡頭後傳來。
「晚了。」
旁邊有人問:
「什麼晚了?」
蘇國榮沒有回答。
鏡頭慢慢靠近。
黑錶沈墨雙眼閉著。
胸口沒有起伏。
死人。
下一秒。
他的眼睛睜開。
沈母猛地捂住嘴。
陳宇航站了起來。
錄影裡的蘇國榮也嚇得往後退。
鏡頭劇烈晃動。
但黑錶沈墨沒有坐起來。
只有眼睛睜著。
直直看向攝影機。
嘴唇動了。
很輕。
蘇國榮靠近。
「你說什麼?」
黑錶沈墨又說了一次。
這次聽清楚了。
「十二號。」
「什麼?」
「八月十二號。」
蘇國榮問:
「哪一年?」
黑錶沈墨盯著鏡頭。
「2026。」
客廳裡四個人同時看向牆上的日曆。
今天。
就是8月12日。
錄影裡。
蘇國榮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那天會發生什麼?」
黑錶沈墨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睛慢慢轉向鏡頭。
像不是在看1998年的蘇國榮。
而是在看二十八年後,正在播放這卷錄影帶的人。
然後。
他說:
「陳宇航會忘記她。」
客廳裡瞬間安靜。
陳宇航的表情僵住。
沈墨轉頭看他。
蘇婉寧也看過去。
陳宇航沒有反應。
幾秒後。
他皺起眉。
「幹嘛都看我?」
沒人說話。
「宇航。」
沈墨盯著他。
「林雨晴是誰?」
陳宇航愣了一下。
「誰?」
沈墨沒有動。
「林雨晴。」
陳宇航看著他。
眼神裡沒有害怕。
沒有假裝。
只有困惑。
「哪個林雨晴?」
電視螢幕突然黑了。
磁帶停止。
02:17。
沈墨看著陳宇航。
而陳宇航完全不知道——
為什麼另外三個人,
都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