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十三樓

26 章 第二章 明天

26 章 第二章 明天

不存在的十三樓 · 2026/08/12 · 7,007 字

林雨晴那晚幾乎沒睡。 凌晨一點十三分,她還坐在客廳地板上。 七張照片排在茶几前。 第一張。 商場。 八歲的她。 母親。 第二張開始,男孩出現。 白色上衣,深色短褲。 瘦得有點過分。 他很少看鏡頭。 四張有他的照片裡,三張都在看她。 最後一張最暗。 電梯門開著。 兩個孩子背對鏡頭。 照片後面是她自己的字。 不要忘記子謙。 他只有我了。 林雨晴看了很久。 她拿手機搜尋。 子謙。 太多結果。 加上商場名稱。 還是沒有。 她又輸入: 1989 兒童 商場 失蹤 搜尋結果跳出來。 林雨晴一頁一頁往下翻。 沒有。 她把照片翻回正面。 「你到底是誰……」 沒有人回答。 凌晨一點四十一分。 她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照片裡的自己大約八歲。 她今年二十七。 往前推十九年。 2007。 不是1989。 林雨晴的手停住。 為什麼自己剛才第一個搜尋的年份—— 是1989? 她盯著搜尋框。 完全想不起來。 她把1989刪掉。 重新輸入2007。 搜尋。 這一次,第三頁出現一筆舊新聞資料。 標題很普通。 百貨女童與母親走散 十一分鐘後自行返回 林雨晴坐直。 點進去。 新聞只有短短幾行。 七歲女童在商場與母親走散,家屬報請服務台協尋,約十一分鐘後,女童自行出現在地下樓層電梯口。 沒有姓名。 沒有照片。 但商場名稱相同。 林雨晴往下看。 日期。 2007年8月14日。 她盯著那串數字。 然後拿起手機。 — 凌晨一點四十八分。 母親接電話時聲音很不爽。 「林雨晴。」 「嗯。」 「妳最好有人快死了。」 「沒有。」 「那妳知道現在幾點嗎?」 「一點四十八。」 「妳還知道?」 「媽。」 「幹嘛?」 「我小時候走失,是不是八月十四號?」 電話那頭安靜了。 林雨晴坐在地板上。 「媽?」 「我不知道。」 「新聞是八月十四。」 「什麼新聞?」 「我找到當年的報導。」 又安靜。 「妳不是說只走失十一分鐘?」 「我昨天才想起來。」 「那妳記得我在哪裡被找到嗎?」 「商場。」 「哪裡?」 「……」 「媽。」 母親的聲音變小。 「地下室吧。」 「幾樓?」 「不知道。」 「我一個人?」 「應該。」 林雨晴看著照片裡的男孩。 「有沒有另一個小孩?」 「沒有。」 「妳確定?」 「雨晴。」 「嗯?」 「不要查了。」 林雨晴停住。 「為什麼?」 「我不知道。」 「那妳為什麼叫我不要查?」 「因為我現在很不舒服。」 「哪裡不舒服?」 「不是身體。」 母親沉默幾秒。 「妳問這些事情的時候,我腦袋裡會突然冒出一些東西。」 林雨晴握緊手機。 「什麼?」 「我不知道是不是記憶。」 「妳說。」 「我看到一部電梯。」 「然後?」 「妳在裡面。」 林雨晴沒有出聲。 「還有一個小孩。」 她立刻坐直。 「男的?」 「嗯。」 「長怎樣?」 「看不清楚。」 「他是不是穿白色衣服?」 電話那頭沒有回答。 「媽?」 很久。 母親才說: 「雨晴。」 「嗯。」 「照片丟掉。」 林雨晴的背慢慢繃緊。 昨天晚上。 電梯門後那個自稱沈墨的男人也說過同一句。 照片燒掉。 「為什麼?」 「我不知道。」 「妳是不是想起什麼?」 「沒有。」 「那——」 「我只知道我不想再看到那個小孩。」 母親的聲音第一次帶著明顯的恐懼。 「我看到他的時候……」 她停住。 「怎樣?」 「我會覺得很對不起他。」 — 林雨晴掛掉電話後,沒有再睡。 早上七點,她洗澡。 八點出門。 九點零六分,出現在那間商場門口。 商場已經改過名字。 外牆翻新。 入口換了。 連附近街景都和照片裡不同。 林雨晴站在門口,把十九年前的照片拿出來比對。 找了半天,只有一個地方沒變。 電梯的位置。 — 「小姐?」 林雨晴回頭。 服務台的人看著她。 「需要幫忙嗎?」 「我想問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 對方笑容明顯僵了一下。 「多久?」 「十九年。」 「……」 「2007年。」 「我們這裡沒有那麼久的資料。」 「以前有沒有發生過小孩走失?」 服務人員表情很客氣。 「這個我真的不知道。」 「有沒有老員工?」 「可能要問行政。」 「可以幫我問嗎?」 對方看了她一眼。 「妳是?」 林雨晴把手機裡的新聞給她看。 「這個小孩。」 「怎麼了?」 「是我。」 — 半小時後。 一個姓蔡的老員工下來。 六十歲左右。 在商場工作二十多年。 他戴上老花眼鏡,把新聞看了兩遍。 「有印象嗎?」林雨晴問。 蔡先生搖頭。 「每天人這麼多,哪記得。」 「2007年8月14日。」 「真的沒印象。」 林雨晴拿出照片。 「那這個地方呢?」 蔡先生接過。 看到最後一張時,他的手停了一下。 「這是哪裡?」 「我正想問你。」 照片裡是一部老電梯。 蔡先生把照片轉過去。 「這不是客梯。」 「那是什麼?」 「以前的貨梯。」 「在哪?」 「地下二樓。」 林雨晴心跳快了一點。 「還在嗎?」 「早拆了。」 「什麼時候?」 「很久了。」 「2007年還在?」 蔡先生想了一下。 「應該在。」 「可以帶我去看看嗎?」 「現在那邊是倉庫。」 「拜託。」 蔡先生看著她。 「妳到底在找什麼?」 林雨晴沒有說子謙。 「我想知道自己小時候發生過什麼。」 — 地下二樓比樓上冷。 蔡先生刷卡開門。 「以前貨梯大概在這裡。」 牆面已經封死。 前面堆著紙箱。 林雨晴拿照片比。 牆。 柱子。 消防管線。 位置對得上。 她走近。 「貨梯去哪幾樓?」 「地下二樓到頂樓吧。」 「幾樓?」 「以前九樓。」 「只有九樓?」 「對。」 林雨晴看照片。 「有沒有可能顯示十三?」 蔡先生笑了一下。 「九樓的電梯哪來十三?」 林雨晴沒有笑。 她走到牆前。 牆面重新粉刷過。 但靠近右側,有一道長方形修補痕跡。 像以前裝過什麼。 她伸手摸。 冰的。 「這裡以前是按鈕?」 蔡先生走過來。 「可能。」 林雨晴拿出手機拍照。 就在按下快門時—— 手機畫面閃了一下。 牆不見了。 只有一瞬間。 螢幕裡出現一部老電梯。 門開著。 裡面站著一個小男孩。 林雨晴整個人僵住。 「怎麼了?」 她低頭看照片。 剛拍下來的畫面。 只有牆。 「沒事。」 蔡先生皺眉。 「妳臉很白。」 「這裡以前有發生事故嗎?」 「事故?」 「電梯。」 蔡先生沒有立刻回答。 林雨晴看著他。 「有?」 「我那時候還沒來。」 「但你聽過。」 「都是老員工講的。」 「什麼?」 蔡先生猶豫一下。 「以前貨梯出過事。」 「什麼事?」 「好像有人掉下去。」 林雨晴呼吸慢了一拍。 「誰?」 「不知道。」 「大人?」 「小孩吧。」 — 「哪一年?」 蔡先生搖頭。 「很早。」 「多早?」 「八○年代?」 林雨晴看著他。 「1989?」 蔡先生愣了一下。 「妳怎麼知道?」 她沒有回答。 因為她也不知道。 — 上午十一點十七分。 林雨晴坐在商場外的咖啡店。 桌上攤著照片。 她在紙上寫: 2007/8/14 下面: 我走失11分鐘。 再下面: B2舊貨梯。 然後: 1989事故? 最後: 子謙。 她盯著最後兩個字。 手機響了。 許安琪。 「妳在哪?」 「外面。」 「我知道外面。台灣很大。」 「昨天照片裡的商場。」 電話安靜兩秒。 「妳真的跑去查?」 「嗯。」 「妳今天不是要改圖?」 「晚上改。」 「妳主管知道嗎?」 「不知道。」 「很好,失業以前記得通知我。」 林雨晴笑了一下。 「安琪。」 「嗯?」 「幫我查一件事。」 「我不要。」 「妳還沒聽。」 「妳每次用這個語氣都沒好事。」 「1989年,這間商場有沒有電梯事故。」 「……」 「最好找得到死者資料。」 許安琪沉默。 「雨晴。」 「嗯。」 「我們現在到底在幹嘛?」 林雨晴看著桌上的照片。 「我不知道。」 「那妳還查?」 「因為我好像認識一個人。」 「誰?」 「子謙。」 「姓什麼?」 「不知道。」 「多久以前?」 「我八歲。」 「那去問國小同學啊。」 「他不是我同學。」 「妳怎麼知道?」 林雨晴停住。 對。 她怎麼知道? 「就是知道。」 「這句很沒說服力。」 「我知道。」 電話那頭嘆氣。 「新聞資料庫我幫妳找。」 「謝謝。」 「晚上吃飯。」 「再說。」 「林雨晴。」 「好啦。」 「七點。」 「知道。」 「不要失蹤。」 林雨晴沒回答。 昨天許安琪也說過。 明明只是一句玩笑。 今天再聽,卻讓她很不舒服。 — 下午一點四十三分。 許安琪傳來第一張截圖。 1989年8月14日。 商場貨梯故障。 緊急停用。 無人傷亡。 林雨晴皺眉。 無人傷亡。 第二張。 三天後。 商場發布設備檢修公告。 第三張是更早的地方報紙。 同一天。 角落有一則很小的新聞。 標題: 男童失足墜落 送醫不治 地點沒有寫商場名稱。 只有「本市某百貨工地」。 死者八歲。 姓周。 林雨晴的手開始發抖。 許安琪緊接著傳來訊息。 妳認識姓周的子謙? 林雨晴盯著那句話。 周。 子謙。 她腦袋裡像有什麼東西突然撞了一下。 一個聲音。 很小。 很遠。 「我叫周子謙。」 林雨晴猛地抬頭。 咖啡店裡人來人往。 沒有人跟她說話。 她低頭。 回覆: 可能。 許安琪: 什麼叫可能? 林雨晴沒有回。 她繼續看新聞。 死者姓名沒有完整公開。 但新聞最後一句寫: 據了解,男童疑於凌晨二時許進入尚未開放之樓層,確切事故原因仍待調查。 凌晨二時。 她立刻去找其他報紙。 第二份。 沒有。 第三份。 有。 同一事故。 這篇寫得更詳細。 警消於凌晨2時23分抵達。 醫院推定男童墜落時間約為凌晨2時17分。 林雨晴盯著最後三個數字。 2:17。 — 她第一次真的害怕了。 不是因為照片。 不是因為昨晚電梯裡的男人。 而是因為這件事已經發生在她出生以前。 1989。 周姓男童。 八歲。 02:17。 而十九年後,她卻跟一個八歲左右、名字叫「子謙」的男孩一起站在同一部貨梯裡。 林雨晴拿起電話。 撥給許安琪。 對方秒接。 「查到了?」 「安琪。」 「嗯?」 「如果一個人在妳出生以前就死了——」 許安琪停了一下。 「怎樣?」 「妳有可能認識他嗎?」 「正常答案?」 「嗯。」 「不可能。」 林雨晴看著照片。 「那不正常的答案呢?」 許安琪沉默兩秒。 「妳先告訴我妳在哪。」 「咖啡店。」 「店名。」 「幹嘛?」 「我去找妳。」 「不用。」 「林雨晴。」 「我沒事。」 「妳昨天也是這樣講。」 「真的沒事。」 「地址。」 林雨晴閉了一下眼。 最後還是傳給她。 — 許安琪四十分鐘後到。 一坐下就把林雨晴的咖啡拿走喝了一口。 「這杯我的。」 「妳欠我的車錢。」 「我又沒叫妳來。」 「所以加精神損失。」 林雨晴把報紙截圖推過去。 許安琪看完。 沒再開玩笑。 「同名?」 「可能。」 「姓周、八歲、同一個地方。」 「嗯。」 「但沒有全名。」 「對。」 「所以不能確定。」 「我知道。」 許安琪看照片。 「妳真的完全不記得他?」 「完全沒有。」 「可是妳寫了名字。」 「嗯。」 「還寫他只有妳。」 「嗯。」 許安琪靠回椅背。 「我現在開始不喜歡這件事。」 「我也是。」 「那停。」 林雨晴看她。 「什麼?」 「不要查了。」 「為什麼?」 「因為正常人遇到這種事會停。」 「正常人也不會跟一個死在1989年的小孩拍照。」 許安琪盯著她。 「妳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 「嗯。」 「為什麼?」 林雨晴看著照片裡的男孩。 很久。 「因為如果他真的是同一個人……」 她停了一下。 「我答應過不忘記他。」 許安琪皺眉。 「妳已經忘了。」 這句話很直接。 林雨晴沒有生氣。 「所以才要想起來。」 — 晚上七點四十二分。 兩人吃完飯。 許安琪堅持送她回去。 到了長安大廈門口,林雨晴站著沒動。 「怎樣?」 「我不想搭電梯。」 許安琪看了看十二層樓。 「妳住十一樓。」 「我知道。」 「走樓梯?」 「可以。」 「我突然覺得鬼也沒有這麼可怕。」 林雨晴笑出來。 「妳回去吧。」 「我送妳上去。」 「不用。」 「妳剛才才說不敢搭。」 「現在敢了。」 「人格切換很快。」 林雨晴推她。 「走啦。」 許安琪走了幾步。 又回頭。 「到家傳訊息。」 「知道。」 「真的。」 「知道。」 林雨晴看著她離開。 直到許安琪走過街口。 她才轉身。 — 管理室裡,周伯正在吃便當。 林雨晴經過時停了一下。 「周伯。」 「嗯?」 「昨天你說那個問十三樓的男人。」 「什麼男人?」 林雨晴愣住。 「你昨天跟我說,有個男人來問十三樓。」 周伯抬頭。 「我有說?」 「有。」 「哪有。」 「你還說他說有人在上面等我。」 周伯筷子停在半空。 「林小姐,妳是不是記錯?」 林雨晴看著他。 昨天。 就在這裡。 同一張椅子。 同一台電視。 「你完全不記得?」 「沒有啊。」 周伯笑了一下。 「我昨天有看到妳嗎?」 林雨晴沒回答。 她慢慢往電梯走。 — 晚上十一點五十一分。 林雨晴坐在1104客廳。 沒有開電視。 照片放在桌上。 旁邊是她今天整理的資料。 1989。 2007。 2026。 三個年份。 她拿筆畫線。 1989——周姓男童死亡。 2007——自己走失十一分鐘。 2026——照片重新出現。 不對。 照片不是重新出現。 它們一直都在。 只是沒有人記得。 林雨晴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拿起照片。 一張。 兩張。 三張。 四張。 五張。 六張。 她停住。 昨天是七張。 她重新數。 六張。 「不可能。」 她把鐵盒裡的東西全部倒出來。 沒有。 少了一張。 正是最後那張。 她和周子謙一起走進電梯的照片。 林雨晴立刻打電話給母親。 沒接。 再打。 還是沒接。 她打開昨天拍下來的照片備份。 手機相簿裡還有。 她鬆了一口氣。 點開。 照片還在。 電梯。 小女孩。 小男孩。 背面: 不要忘記子謙。 他只有我了。 林雨晴盯著畫面。 幾秒後。 手機突然跳出: 無法載入照片。 畫面變黑。 她重新點。 照片消失。 林雨晴坐著沒動。 這一次,她明白了。 不是她記性不好。 不是母親年紀大了。 也不是周伯忘性重。 有東西正在把關於某些人的痕跡,一點一點拿走。 — 00:37。 林雨晴拿出紙。 不用手機。 不用電腦。 她開始寫。 周子謙。 1989年。 八歲。 02:17。 我認識他。 寫完,她想了一下。 又加一句。 如果明天我忘記,去找他。 筆停住。 昨晚那個男人的聲音突然浮上來。 明天不要出門。 不要搭電梯。 照片燒掉。 林雨晴看向時間。 已經過午夜。 所以—— 現在就是他說的明天。 — 01:56。 林雨晴還醒著。 02:03。 她開始後悔沒有去許安琪家。 02:11。 大樓很安靜。 02:14。 她聽見電梯運轉。 林雨晴坐直。 02:15。 電梯停在十一樓。 叮。 她沒有動。 02:16。 走廊外沒有腳步聲。 林雨晴拿起手機。 想打給許安琪。 螢幕亮起。 沒有訊號。 02:16:37。 門外傳來聲音。 很輕。 像有人用指甲敲門。 叩。 林雨晴盯著大門。 叩。 第二聲。 她慢慢站起來。 叩。 第三聲。 「誰?」 沒有回答。 她走到門邊。 沒有開。 從貓眼往外看。 走廊沒有人。 只有電梯門開著。 空的。 林雨晴低頭。 門縫下面塞進來一張紙。 她往後退。 紙慢慢滑進屋內。 是一張照片。 昨天消失的那張照片。 林雨晴沒有立刻撿。 時間跳到: 02:17。 電梯發出一聲。 叮。 客廳的燈滅了。 三秒。 重新亮起。 林雨晴低頭。 照片正面朝上。 照片裡原本應該有兩個孩子。 現在只剩她一個。 周子謙不見了。 她猛地把照片翻過來。 背後那兩句字還在。 不要忘記子謙。 他只有我了。 但下面多了一句。 不是小孩子的字。 筆跡很工整。 像是成年人剛寫上去的。 妳已經忘過他一次。 林雨晴盯著那句話。 門外忽然傳來一個男孩的聲音。 很輕。 「雨晴。」 她整個人僵住。 「雨晴。」 第二次。 她慢慢靠近門。 「子謙?」 外面安靜了。 幾秒後。 男孩問: 「妳還記得我嗎?」 林雨晴的手放上門把。 就在準備轉動的瞬間—— 昨晚那個男人的警告突然從腦中閃過。 不要搭電梯。 不要找。 因為妳找到他—— 我就會來。 林雨晴停住。 門外的男孩又叫了一聲。 「雨晴。」 這一次。 聲音裡帶著哭腔。 「開門。」 她閉上眼。 握緊門把。 然後—— 鬆開。 沒有開。 門外安靜下來。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林雨晴以為他走了。 直到門外傳來另一個聲音。 成年男人。 「很好。」 林雨晴睜開眼。 是沈墨。 她立刻靠近門。 「你到底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 「周子謙在哪?」 「還在裡面。」 「哪裡?」 「妳去過的地方。」 「我不記得。」 「我知道。」 林雨晴握緊拳頭。 「那你告訴我。」 門外沉默。 「沈墨。」 這是她第二次叫這個名字。 外面的人似乎也停了一下。 林雨晴問: 「你為什麼知道我?」 很久。 男人回答: 「因為我找過妳。」 「什麼時候?」 「很多次。」 林雨晴皺眉。 「我們見過?」 「對。」 「我為什麼不記得?」 男人沒有回答。 「你跟子謙是什麼關係?」 「我救過他。」 林雨晴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麼?」 「也救過妳。」 「你在說什麼?」 「但每一次都不夠。」 林雨晴完全聽不懂。 門外的人卻沒有再解釋。 「今天不要離開家。」 「為什麼?」 「晚上十一點四十三以前,不要進這棟大樓。」 林雨晴愣住。 「我現在就在這裡。」 門外突然安靜。 不是普通的安靜。 像連空氣都停了一下。 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完全不同。 「現在幾點?」 林雨晴看手機。 02:18。 「兩點十八。」 門外沒有回答。 「怎麼了?」 還是沒有。 「沈墨?」 很久。 她才聽見男人低聲說: 「不對。」 「什麼不對?」 「妳不應該在這裡。」 林雨晴皺眉。 「這是我家。」 「不是這個意思。」 門外傳來很急的腳步聲。 男人似乎突然往電梯方向走。 林雨晴忍不住打開門。 「等一下!」 走廊空無一人。 電梯門正在關。 最後一道縫裡。 她只看見一隻男人的手。 五根手指。 以及後頸一道很深的疤。 門關上。 林雨晴追過去。 樓層顯示器往上。 12。 停住。 然後—— 熄滅。 她站在電梯前。 手機突然震動。 許安琪傳來一則訊息。 妳到家了沒? 林雨晴看著那句話。 時間: 星期日 23:57。 她愣住。 再看手機右上角。 23:57。 不是02:18。 林雨晴慢慢抬頭。 走廊的時鐘。 23:57。 她低頭看自己。 白色上衣。 牛仔褲。 肩上背著帆布袋。 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換了衣服。 更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出了門。 林雨晴轉身。 1104的門是關著的。 她走過去。 拿鑰匙。 插入。 轉不動。 再轉。 還是不行。 她低頭。 手裡根本不是自己家的鑰匙。 是一把很舊的黃銅鑰匙。 上面掛著一塊褪色塑膠牌。 只有四個數字。 1204。 林雨晴盯著它。 身後。 電梯叮了一聲。 門開。 裡面沒有人。 樓層面板亮著。 1。 2。 3。 一路到12。 十二上方沒有13。 只有一塊顏色略深的金屬。 林雨晴沒有動。 手機再次震動。 許安琪: 人呢? 第二則: 不是叫妳到家跟我講? 第三則: 林雨晴,妳不要真的給我失蹤。 她看著最後一句。 不知道為什麼。 突然想起那張自己剛寫過的紙。 如果明天我忘記,去找他。 林雨晴摸遍帆布袋。 紙不在。 照片不在。 所有關於周子謙的資料—— 全部不見了。 她努力回想那個名字。 周…… 子…… 林雨晴的表情慢慢變了。 第三個字是什麼? 她站在十一樓走廊。 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想不起來。 那個男孩—— 叫什麼名字。 而此刻距離第一卷監視器拍到她再次進入電梯, 還剩下—— 兩小時十九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