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第九章 我死過幾次
不存在的十三樓 · 2026/08/13 · 7,434 字
三扇門上的字都變成了同一個名字。
沈墨。
走廊裡很安靜。
安靜到林雨晴能聽見身旁男人的呼吸。
一下。
一下。
很重。
沈墨盯著那三扇門。
「不要相信我記得的東西。」
林雨晴沒有立刻回答。
「包括你剛才說的?」
「哪一句?」
「我死過幾次。」
沈墨閉上眼。
幾秒後。
「對。」
「幾次?」
「不知道。」
「你剛才明明說記得。」
「就是因為記得太多。」
林雨晴皺眉。
沈墨按住太陽穴。
「樓梯。」
「醫院。」
「地下停車場。」
「貨梯。」
「還有一個房間……」
他停住。
「沒有窗。」
「每一次都是我?」
「臉是妳。」
「那你呢?」
「都在。」
林雨晴盯著他。
「每一次都在救我?」
沈墨沒有回答。
四十一歲的林雨晴站在旁邊。
臉色很難看。
「別讓他繼續想。」
林雨晴轉頭。
「為什麼?」
「因為有些不是他的記憶。」
「妳怎麼知道?」
女人看著沈墨。
「因為有些連我都看過。」
—
林雨晴愣了一下。
「妳看過我死?」
「看過。」
「幾次?」
「很多。」
「真的發生過?」
女人沉默。
林雨晴立刻抓住這個停頓。
「妳也不知道。」
「對。」
「所以我們一直有一個問題沒弄清楚。」
「什麼?」
林雨晴看向三扇門。
「這裡留下來的,到底都是發生過的事——」
她停了一下。
「還是也包括差點發生的事?」
沒有人回答。
就在這時。
最左邊的門自己開了。
—
門後不是房間。
是一條樓梯。
林雨晴認得。
長安大廈。
牆面還沒有現在那麼舊。
樓梯間的燈很亮。
她往前一步。
沈墨抓住她。
「等等。」
「怎樣?」
「有人。」
樓梯下面傳來腳步聲。
很快。
一個男人衝上來。
二十八歲。
沈墨。
跟現在站在她身旁的沈墨一模一樣。
只是衣服不同。
額頭有血。
手裡拿著手機。
「林雨晴!」
他往樓上跑。
林雨晴看向身旁的沈墨。
「你記得嗎?」
沈墨搖頭。
「沒有。」
—
樓上的門突然被撞開。
另一個林雨晴跑出來。
同樣二十七歲。
滿臉驚慌。
「不要上來!」
那個沈墨停住。
「妳下來!」
「後面有東西!」
「什麼?」
「不知道!」
林雨晴往樓梯下跑。
就在她跨過轉角時——
燈滅了。
只有一秒。
再亮。
林雨晴不見了。
沈墨站在原地。
「雨晴?」
沒有回答。
他衝上去。
「林雨晴!」
整棟樓只剩他的聲音。
—
畫面突然停住。
像有人按下暫停。
林雨晴看著。
「我死了?」
身旁沈墨皺眉。
「沒有屍體。」
「那你為什麼記得我死了?」
「我不知道。」
四十一歲的林雨晴忽然說:
「因為後來沒找到。」
兩人看她。
女人看著樓梯上的那個沈墨。
「對他來說,妳消失就等於死亡。」
林雨晴明白了。
沒有確認。
沒有屍體。
甚至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但是那個沈墨最後記住的答案是——
林雨晴死了。
—
畫面重新開始。
樓梯上的沈墨找了很久。
直到02:17。
牆上忽然出現一道門。
他站在門前。
沒有猶豫。
打開。
走進去。
林雨晴看著他的背影。
「這是第一次?」
身旁沈墨低聲說:
「不知道。」
「至少是某一個第一次。」
「嗯。」
「他回去找我。」
「看起來是。」
林雨晴盯著那扇門。
「所以一開始不是因為周子謙。」
沈墨看她。
「是因為妳。」
—
門關上。
眼前的樓梯消失。
三個人重新回到走廊。
第一扇門上的「沈墨」慢慢淡掉。
只剩兩扇。
林雨晴轉向第二扇。
「這裡面是後頸疤?」
沒有人回答。
門自己開了。
—
醫院。
深夜。
林雨晴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雙沾血的手。
後頸有疤的沈墨坐在急診室外。
比現在老很多。
衣服破了。
右眉上方有一道新傷。
他低著頭。
雙手一直發抖。
醫生從裡面走出來。
沈墨立刻站起。
「怎麼樣?」
醫生看著他。
「你是家屬?」
沈墨停住。
「朋友。」
「病人情況暫時穩定。」
他整個人像突然鬆掉。
「她活著?」
醫生皺眉。
「當然。」
沈墨扶住牆。
慢慢坐下。
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眼睛卻紅了。
—
林雨晴看著病房。
裡面躺著另一個自己。
三十多歲。
手臂纏著繃帶。
還活著。
「這次我沒死。」
「嗯。」
沈墨說。
畫面往前。
凌晨。
後頸疤沈墨趴在床邊睡著。
病床上的林雨晴醒來。
她看著他。
很久。
伸手碰了碰他的頭髮。
沈墨立刻醒了。
「怎麼了?」
「你幾天沒睡?」
「不知道。」
「回去。」
「不用。」
「沈墨。」
「我在這裡。」
女人閉上眼。
「就是因為你一直在這裡。」
沈墨沒說話。
「我真的很累。」
「醫生說妳沒事。」
「我不是說傷。」
她睜開眼。
「我說我們。」
—
走廊裡。
現在的沈墨忽然皺眉。
像有什麼東西正往腦中鑽。
林雨晴看他。
「你記得?」
「一點。」
「什麼?」
「她後面要說的話。」
病房裡的女人開口。
「不要再回去了。」
後頸疤沈墨低聲說:
「不行。」
「為什麼?」
「這次差一點。」
「哪一次不是差一點?」
「我可以修。」
女人看著他。
「你每次都這樣說。」
「因為真的越來越近了。」
「接近什麼?」
「妳活下來的結果。」
女人忽然笑了。
不是開心。
是累。
「可是我現在活著。」
沈墨停住。
「什麼?」
「我現在就在這裡。」
「我知道。」
「那你還要去哪?」
沈墨沒有回答。
—
女人眼眶慢慢紅了。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不是每一次都需要你回去?」
「如果我不回去,妳可能——」
「又來了。」
她打斷。
「可能。」
「每次都是可能。」
「可能我會死。」
「可能子謙會死。」
「可能哪扇門會開。」
「可能明天所有人都不記得我。」
她看著他。
「可是你有沒有一次,真的留下來看明天會怎樣?」
沈墨沉默。
「沒有。」
女人替他回答。
「你一次都沒有。」
—
林雨晴看向身旁的沈墨。
他的臉色發白。
「你記得這段?」
「現在記得了。」
「她是誰?」
沈墨看著病床上的女人。
「妳。」
林雨晴搖頭。
「不是我。」
沈墨愣住。
「至少不是現在的我。」
她看著他。
「你要分清楚。」
沈墨很久沒有說話。
最後點頭。
「好。」
—
病房裡。
後頸疤沈墨握住女人的手。
「最後一次。」
女人看著他。
「你上一次也是這樣說。」
「這次真的。」
「如果失敗呢?」
沈墨沒有回答。
「你還是會再回去。」
「……」
「對吧?」
「我不能看妳死。」
女人安靜了一會。
「那如果我沒有死呢?」
沈墨抬頭。
「什麼?」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
她看著他。
「真正讓我一直回到危險裡的人,就是你呢?」
沈墨鬆開了她的手。
「不可能。」
女人沒有爭。
只是閉上眼。
「那你去吧。」
沈墨站著。
沒有動。
「去啊。」
「雨晴。」
「你不是已經決定了?」
女人轉過臉。
「那就不要問我。」
—
畫面消失。
林雨晴胸口堵得難受。
她終於理解後頸疤沈墨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不是某一天突然瘋了。
而是一點一點。
第一次是想救人。
第二次是覺得上一次做錯。
第三次開始相信只差一點。
到了後來——
他已經不能接受停下。
因為一旦停下,就代表必須承認前面那些犧牲也許根本沒有必要。
—
「所以他不是不知道。」
林雨晴說。
沈墨看著第二扇已經熄滅的門。
「嗯。」
「有人早就叫他停。」
「嗯。」
「他還是去了。」
沈墨低聲說:
「因為他怕。」
林雨晴看他。
「怕我死?」
沈墨搖頭。
「不只。」
「那是什麼?」
他沉默幾秒。
「怕如果停下來,才發現以前那些事都是自己造成的。」
林雨晴沒有說話。
這句話,她相信。
—
最後一扇門。
黑錶。
沒有名字。
沒有聲音。
只是開著。
裡面一片黑。
林雨晴看向四十一歲的自己。
「妳看過嗎?」
女人搖頭。
「沒有。」
「這次一起?」
女人點頭。
三個人走進去。
—
雨。
很大。
高速公路旁。
一輛車撞在護欄上。
車頭全毀。
林雨晴第一個看到地上的血。
然後看到後頸疤沈墨。
他躺在車旁。
年紀比剛才醫院裡又大一些。
滿臉是血。
左手被扭曲的車門壓住。
他醒著。
卻動不了。
遠處。
電子看板上的時間。
02:16。
沈墨開始掙扎。
「不行……」
沒有人。
「放開……」
他用右手拉左臂。
車門完全不動。
02:16:31。
「不行。」
02:16:42。
他越來越慌。
「我要回去。」
林雨晴站在雨裡。
看著他。
突然知道他在怕什麼。
02:16:55。
沈墨拼命拉自己的手。
金屬割進皮肉。
他甚至試圖硬把手抽出來。
02:17。
遠處沒有門。
沒有十三樓。
沒有任何異常。
沈墨躺在地上。
只能看著時間過去。
02:17:01。
02。
03。
他停止掙扎。
臉上的表情慢慢變成絕望。
「雨晴……」
—
時間繼續。
02:18。
02:20。
02:31。
救護車終於到。
消防員撬開車門。
沈墨被抬上擔架。
左手小指傷得最重。
血肉模糊。
林雨晴看了一眼現在沈墨的左手。
那道紅痕就在同樣的位置。
—
畫面跳轉。
醫院。
手術。
天亮。
沈墨醒來。
第一件事就是問護士:
「幾點?」
「早上七點多。」
「日期?」
護士告訴他。
沈墨整個人僵住。
「過了?」
「什麼?」
他沒有回答。
拔掉點滴就想下床。
護士立刻阻止。
「先生,你不能起來!」
「手機。」
「什麼?」
「我的手機!」
—
手機最後被拿來。
沈墨手一直抖。
他撥出電話。
沒人接。
再打。
還是沒有。
第三次。
接通。
「喂?」
女人的聲音。
沈墨完全不動。
電話那頭:
「喂?」
他嘴唇顫了一下。
「林雨晴?」
「不然呢?」
沈墨閉上眼。
眼淚突然掉下來。
「妳在哪?」
「家裡啊。」
「妳沒事?」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
「我能有什麼事?」
「昨天晚上——」
「昨天怎樣?」
沈墨說不出話。
「你不是說有事要去處理?」
「我……」
「處理完了?」
沈墨低頭看自己包紮的左手。
很久。
「沒有。」
「那你在哪?」
「醫院。」
「什麼?」
女人聲音立刻變了。
「哪間?」
「不用過來。」
「你出車禍?」
「雨晴。」
「幹嘛?」
沈墨哭著笑了一下。
「妳真的沒事。」
電話那頭沉默。
「你到底怎麼了?」
他沒有回答。
—
林雨晴站在病床旁。
看著這一幕。
她知道發生什麼了。
這一次。
沈墨錯過02:17。
沒有回去。
沒有修正。
沒有救任何人。
結果——
她活著。
—
畫面再次跳轉。
下午。
林雨晴真的來了。
三十多歲。
手裡提著一袋水果。
一進門就罵。
「你有病是不是?」
沈墨看她。
「嗯。」
「車撞成這樣還叫我不要來?」
「嗯。」
「醫生說你小指差點保不住。」
沈墨低頭。
「不是差點。」
女人愣住。
他慢慢抬起左手。
小指少了一截。
林雨晴表情變了。
「痛嗎?」
「現在還好。」
她坐下。
「你昨天到底要去哪?」
沈墨看著她。
沒有回答。
女人盯著他。
「又是那個地方?」
沈墨點頭。
「你去了嗎?」
「沒有。」
「為什麼?」
他抬起左手。
「去不了。」
女人沒有說話。
沈墨忽然問:
「妳昨天有遇到什麼事嗎?」
「沒有。」
「貨梯?」
「沒有。」
「02:17?」
「我在睡覺。」
「周子謙?」
女人皺眉。
「我很久沒夢到他了。」
沈墨整個人安靜下來。
—
很久。
他才問:
「所以我什麼都沒做。」
女人看他。
「嗯。」
「妳還活著。」
「這句話聽起來很沒禮貌。」
沈墨笑了一下。
眼睛卻紅了。
「對不起。」
女人愣住。
「幹嘛突然道歉?」
沈墨低下頭。
「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該向哪一個林雨晴道歉。
哪一個周子謙。
哪一個清潔員。
哪一個保全。
甚至哪一個自己。
—
晚上。
女人離開。
沈墨一個人坐在病床。
床頭櫃上放著一只黑色手錶。
他拿起來。
錶面裂了。
時間停在02:17。
他看了很久。
然後第一次沒有試著修它。
只是戴上。
—
林雨晴低聲說:
「黑錶。」
身旁沈墨點頭。
「原來是這樣來的。」
四十一歲林雨晴卻看著病床上的男人。
「不是錶讓他變成黑錶。」
「我知道。」
林雨晴說。
「是那一天他第一次沒回去。」
—
畫面又往後。
黑錶沈墨開始整理資料。
不是為了找到怎麼回去。
而是記錄每一次自己曾經干涉的地方。
1989。
1998。
2007。
長安大廈。
周子謙。
林雨晴。
蘇國榮。
一頁一頁。
他在其中一張紙上寫:
不介入,不等於放棄。
下一張:
沒有看見的結果,不代表一定更壞。
最後一張。
只有一句:
不要再證明自己是必要的。
—
現在的沈墨站在旁邊。
看著那些字。
「是我的筆跡。」
林雨晴看他。
「但不是你寫的。」
「嗯。」
「記住這件事。」
沈墨轉頭。
「哪件?」
「那是他學會的答案。」
她指著黑錶沈墨。
「不是你現在必須背著的人生。」
沈墨沒有回答。
—
畫面裡。
黑錶沈墨突然停筆。
像聽見什麼。
他抬頭。
竟然看向林雨晴所在的位置。
林雨晴心裡一沉。
他看得到。
黑錶沈墨站起來。
走到她面前。
隔著不知道多少年的結果。
「妳終於來了。」
林雨晴沒有退。
「你知道我會來?」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這樣說?」
「因為我等過很多次。」
「等我?」
「等一個不再問我怎麼救的人。」
—
林雨晴看著他。
「我只想知道怎麼停。」
黑錶笑了一下。
「那就對了。」
「既然你早就知道不介入才可能結束,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以前的自己?」
黑錶沉默。
「你明明可以找到後頸疤。」
「找過。」
「他不信?」
「有時候信。」
「那為什麼還會變成這樣?」
黑錶看著她。
「因為我每回去告訴他一次——」
他停了一下。
「我就又回去了一次。」
林雨晴怔住。
「你想阻止干涉。」
「卻用干涉的方法阻止。」
「對。」
「所以你也在讓事情變糟。」
黑錶點頭。
「很久以後我才承認。」
—
林雨晴終於懂了。
這就是為什麼黑錶總是不肯把答案說完。
為什麼他只留下線索。
為什麼他阻止。
警告。
甚至看起來冷酷。
因為只要他親自回去修正後頸疤沈墨——
他就跟後頸疤做的是同一件事。
只是理由不同。
—
黑錶看向現在的沈墨。
「你聽得到嗎?」
沈墨點頭。
「聽得到。」
「那記住一件事。」
「什麼?」
「你不是我。」
沈墨愣住。
黑錶抬起殘缺的小指。
「這些不一定會發生在你身上。」
又指向自己的後頸。
「那些也不是你的傷。」
「可是我開始記得。」
「記得不等於經歷。」
黑錶說。
「更不等於你必須再做一次。」
—
沈墨沉默很久。
「那我該做什麼?」
黑錶看著他。
「不知道。」
沈墨居然笑了。
「你走到這麼老,答案是不知道?」
「對。」
「有點浪費時間。」
黑錶也笑。
「非常浪費。」
兩個不同年紀的沈墨隔著一段不可能存在的時間,看著彼此。
最後黑錶說:
「但我知道什麼不要做。」
「什麼?」
「不要因為害怕某個結果,就先把它當成真的。」
—
林雨晴忽然想起最開始的問題。
「等等。」
黑錶看她。
「我那些死亡呢?」
「什麼?」
「沈墨記得我死過很多次。」
「是真的嗎?」
黑錶沒有立刻回答。
「有些是。」
林雨晴心裡一沉。
「有些?」
「有些不是。」
「那是什麼?」
黑錶看向周圍。
「被排掉的結果。」
「什麼意思?」
「有些事情差一點發生。」
「最後沒有。」
「可是這裡會留下。」
林雨晴終於明白。
十三樓。
剩下來的地方。
不只是裝著「發生過卻被改掉」的東西。
也裝著那些曾經非常接近成立,最後卻沒有成為現實的結果。
—
現在沈墨低聲說:
「所以我記得妳死。」
「不代表每一次妳真的死了。」
黑錶點頭。
「對。」
「那後頸疤呢?」
「他不知道。」
「你沒告訴他?」
黑錶苦笑。
「我那時候也不知道。」
—
這句話很殘酷。
後頸疤沈墨看過太多林雨晴死亡。
於是他相信自己必須一次次救。
但其中有多少只是差點發生?
多少是已經被排除的結果?
沒有人知道。
他卻把每一個都當成真實。
每一個都背在身上。
最後連自己也分不清。
—
黑錶忽然看向林雨晴身後。
表情變了。
「時間到了。」
「什麼?」
周圍開始變暗。
病房。
資料。
桌子。
一點一點消失。
林雨晴立刻問:
「還有一件事。」
「問。」
「02:17到底為什麼是02:17?」
黑錶沒有回答。
「不是周子謙死亡時間。」
「我知道。」
「也不只是貨梯事故。」
黑錶看著她。
第一次露出遲疑。
「你知道?」
林雨晴追問。
「知道什麼?」
黑錶的身影開始模糊。
「我一直以為1989是最早。」
「後來呢?」
「不是。」
林雨晴心裡一沉。
「更早?」
黑錶搖頭。
「不是年份。」
「那是什麼?」
他看向現在的沈墨。
「你應該快想起來了。」
—
所有東西瞬間消失。
三個人重新回到走廊。
最後一扇門也關上。
三扇門。
全部熄滅。
黑錶仍然停在02:18:43。
沈墨站著。
一動不動。
林雨晴看他。
「你想起什麼?」
沒有回答。
「沈墨?」
他抬起頭。
「我看見一個鐘。」
「哪裡?」
「不知道。」
「幾點?」
「02:17。」
林雨晴有點不耐。
「這不是廢話。」
「不是那個意思。」
沈墨皺著眉。
像在一片混亂記憶裡抓某個東西。
「我一直以為02:17是一個時間。」
「不然呢?」
「它可能一開始不是。」
林雨晴看著他。
「說清楚。」
沈墨閉上眼。
幾秒。
突然睜開。
「0217。」
「什麼?」
「不是冒號。」
「是四個數字。」
林雨晴愣住。
—
四十一歲的林雨晴也走過來。
「你在哪看到?」
沈墨呼吸開始變快。
「一張紙。」
「誰的?」
「蘇國榮。」
女人臉色變了。
「內容呢?」
沈墨按住額頭。
「我看不清。」
「再想。」
林雨晴立刻打斷。
「不要逼他。」
女人看她。
「這可能很重要。」
「我知道。」
林雨晴轉向沈墨。
「你自己決定。」
沈墨看她。
很久。
他重新閉上眼。
—
紙。
泛黃。
手寫。
蘇國榮的字。
上面不是:
02:17。
而是:
0217
旁邊還有兩個字。
沈墨努力去看。
「不是時間……」
「那是什麼?」
林雨晴問。
沈墨忽然睜眼。
「編號。」
走廊瞬間安靜。
「什麼編號?」
「不知道。」
「在哪裡?」
沈墨搖頭。
「只看到0217。」
四十一歲林雨晴低聲說:
「蘇婉寧。」
林雨晴看她。
「什麼?」
「如果是蘇國榮留下的資料——」
她看向走廊深處。
「他女兒可能看過。」
—
就在這時。
走廊盡頭亮起一盞燈。
不是門。
是一部老式電梯。
數字顯示:
12。
11。
10。
一路往下。
最後停在:
B2。
叮。
門打開。
裡面沒有人。
地板上只有一個紙箱。
紙箱側面寫著:
長安大廈 設備資料
下面是一串褪色的黑字。
貨梯控制器:0217
三個人都沒有動。
林雨晴盯著那串字。
突然覺得背脊發冷。
02:17。
他們追了這麼久。
每一次鐘停在這裡。
每一次重疊在這裡發生。
每一次有人消失。
每一次門打開。
所有人都以為——
那是一個時間。
沈墨慢慢走到電梯前。
沒有進去。
只是蹲下。
看著紙箱。
「如果0217最開始不是時間……」
林雨晴接下去。
「那為什麼後來所有鐘,都停在02:17?」
沒有人回答。
紙箱裡忽然傳來聲音。
喀。
很輕。
像老舊機械重新通電。
接著。
一張褪色的維修標籤從箱子側面慢慢翹起。
下面還壓著一行更早的字。
林雨晴蹲下。
把灰塵擦掉。
只看了一眼。
她的手停住。
沈墨問:
「寫什麼?」
林雨晴沒有回答。
因為那上面不是1989。
不是1998。
也不是2007。
只有一個日期。
以及一行設備測試紀錄。
日期是——
1988年2月17日。
沈墨看著。
四十一歲的林雨晴也沒有說話。
林雨晴慢慢抬頭。
「0217是設備編號。」
「而第一次測試它的日期……」
沈墨盯著那張標籤。
「也是2月17日。」
沒有人覺得這是巧合。
因為維修紀錄下面。
還有一句很淡的手寫字。
只有八個字。
測試失敗,梯內多一人。
林雨晴的臉色變了。
沈墨伸手。
沒有碰那張紙。
只是看著。
「1988。」
比周子謙的事故早一年。
比所有人以為的開始都早。
而那時候——
沒有人回去救周子謙。
沒有人認識林雨晴。
沈墨甚至還沒有出生。
林雨晴看著黑暗的電梯。
忽然明白一件更可怕的事。
他們一直以為人為干涉製造了重疊。
也許不完全對。
重疊本來就存在。
沈墨只是讓它變得越來越嚴重。
而1989。
從來不是第一次。
電梯深處忽然傳來一聲。
叮。
樓層顯示器亮起。
沒有13。
沒有02:17。
只有四個數字。
0217。
然後。
黑暗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有人嗎?」
林雨晴站了起來。
那個聲音不屬於她。
不屬於蘇婉寧。
也不屬於任何一個她認識的人。
女人又喊了一次。
「外面有人嗎?」
沈墨看著林雨晴。
林雨晴也看著他。
兩個人都沒有往前。
這一次。
沒有人急著救。
沒有人急著開門。
他們只是站在原地。
第一次先問了一句。
「妳是誰?」
黑暗安靜了很久。
女人回答:
「我姓周。」
林雨晴全身僵住。
電梯門開始緩緩關閉。
最後一刻。
裡面的人說出了自己的名字。